洗澡花开的时候,人间多了一个词——盛夏。
傍晚,母亲站在楝树底下,一边用葫芦瓢往地上泼着水,一边唤我们回家。疯玩了一下午的我们也有点累了,顺手从篱笆墙垛上摘一把洗澡花丢进澡盆里。不多时,水汽裹着淡淡的花香洇漫开来,甜丝丝的。
竹凉床上,米粥挂着一层油膜。勺子轻轻一挑,那层油膜便破了,舀一勺送进嘴里,黏稠丝滑地溜过舌尖,人间最朴素的美味,就这么淌进了心里。
后来才知道洗澡花学名紫茉莉。我们小时候又叫它地雷花、晚饭花、耳环花。叫它地雷花,是因为它成熟的种子像一颗颗黑亮的小地雷;叫它晚饭花,是因为它每天傍晚守时绽放,像准点敲响的开饭铃;叫它耳环花,是因为轻轻抽出它的花丝,保留一段,底端塞进耳洞,就成了天然的耳饰。
这花极泼皮,不用特意照管,给点土就能扎根,房前屋后、篱边路旁,随处可见它成片的身影。傍晚开花,清晨闭合,花期拉得老长。更妙的是,它还能驱蚊,夏夜纳凉时,身旁若有几丛,便少了些蚊虫的叨扰。
如今再见到洗澡花,总忍不住驻足。晚风里摇曳的花瓣,像在诉说那些旧时光:比如澡盆里浮动的花香、米粥上凝着的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