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食欲不振,饭量大减。忽然又想念起烂萝卜来。吃饭时,要是有碗蒸熟的烂萝卜,该多好!
每逢秋季,乡下人都会种些萝卜、白菜。到了晚秋,甚至冬天,它们便成了餐桌上的主角。新鲜的萝卜一时吃不完,就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蔫,洗净,放到瓮缸或坛罐里,用粗盐腌制,密封。过些时日,抓出来,黄澄澄的,有股咸香,吃起来脆崩崩的。切成条或块,用滚烫的菜籽油翻炒一下,即可食用,佐粥、饭皆可。
到第二年开春,温度渐渐升高,加上有些坛罐口密封不太好,里面的腌萝卜渐渐变软,腐烂,最终变成一坨坨烂萝卜,色泽由金黄化成暗绿,闻着有股淡淡的酸臭味。
别小瞧这烂萝卜,农家是舍不得倒掉的。到了盛夏,酷暑难当,加上天干地燥,时令菜蔬稀缺,农家就轻轻捞出一些化涝涝的烂萝卜,放在蓝边瓷碗里,滴些许香油,丢几瓣蒜子,浇一勺辣椒糊,置于饭锅蒸熟。野外劳作回来,一身疲惫,饭桌前坐下,见到桌上有碗烂萝卜,眼睛顿时一亮。那碗烂萝卜,配着白的蒜瓣,红的辣椒糊,黄的菜籽油,透着香油的清香和萝卜的酸臭。挑一筷头送进嘴里,微苦、微咸、微辣、微臭、微香,可谓“五味杂陈”,瞬间食欲大增。就凭这碗烂萝卜,能划拉划拉扒下去两大碗饭!
汪曾祺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一碗烂萝卜,即可代之。
烂萝卜,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