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一天，手头还有一堆活。再不处理掉，假期肯定不得安生，于是主动加了班。该交的交了，该清的清了。最后一份材料发出去，抬头看钟，快十一点了。
　　关灯下楼，街上车已不多。一路畅通，平时要堵四五十分钟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那一刻竟然觉得有点划算，多熬了几个钟头，换一路通畅，还落得第二天不必再惦记工作，挺好。
　　假期第一天睡了个懒觉，在雨声中醒来，还没觉得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几个家常菜，一盘粽子。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雨在窗外不紧不慢地落着。那一刻觉得，假期就该是这个样子。
　　饭还没吃完，手机亮了，是工作上的事。有个急活要处理一下，不大，半个多小时能弄完。打开电脑，做了，发了。对方回复收到，又追了一句，有可能改，下午请保持联系。
　　于是那个下午，我反反复复地解锁手机。没有消息，锁屏。过一会儿再解锁，再锁屏。后来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坐了一会儿，又捞回来。看一眼，放下。再看一眼，再放下。微信安安静静的，但就是放不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消息，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可你不能不等。这种等着的感觉，比有活干还累。
　　第二天，多年未见的朋友约饭，无法推辞，约好下午早点到，先喝茶。到地方一看，七八个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大家喝茶聊天，热热闹闹地互加微信。我坐在靠边的位置，偶尔搭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在听，在笑，在点头。晚饭又吃了几个小时，服务员进来看了两回，没人说走。十一点多散场，到家的时候，觉得这一整天似乎什么也没干，可也说不上松弛。
　　第三天本想好好歇一歇，盘算着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待着。然而一大早，电话就来了。亲戚的事，不大，但得跑一趟。挂了电话愣了几秒，还是抓紧出门。处理完回来，已到傍晚。简单吃两口，就窝在沙发上，觉得脑子涨涨的。这一天，说忙不算忙；说闲着，却也真没闲着。
　　说起来，好像每个假期都是如此。计划总是好的，但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
　　读到过一个说法，说现代人过的是一种“舒适但没有闲暇”的生活。当初不太懂，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渐渐就明白了。物质上的便利，什么都触手可及，想吃的、想看的、想去的，动动手指就到。可这些东西把生活填满的同时，也把时间一并占去了。工作职责、家庭责任、社交应酬，轮番上阵，偶尔剩下一点缝隙，也被投资未来的心思填满，必须学点什么，规划点什么，不然好像就亏了。
　　只是偶尔会想，我们已经不太会放空自己了。一旦有空隙，第一反应总是拿什么把它填满。仿佛片刻没有产出，便是一种亏损。可有些东西偏偏是在不产出的时候才能生成的，比如发呆，比如走神。这些事看似没有任何用处，但人活着，好像也不该只有用处。
　　独坐幽篁里的闲暇，我们大概是追不上了。但在一地碎片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应该还是可以的。今后，大概还是会为消息分神，会被饭局拖住。但至少可以试着，在被打断之后把手机放下，不再一遍遍去翻看。这些缝隙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总不敢坐下来，好好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