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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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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世说       上一篇    下一篇

高中语文必修上册,选入了郭沫若的《立在地球边上放号》、鲁迅的《拿来主义》与郁达夫的《故都的秋》。查阅郭沫若与郁达夫二人的生平,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这两位文人,竟都和鲁迅一样,早年曾远赴日本学医,且都弃医从文。只是世人论及“弃医从文”,印象深刻的往往是鲁迅——这或许是《藤野先生》一文深入人心的缘故。
  这三人中,鲁迅的放弃最为决绝。仙台课堂上那张日俄战争的幻灯片,画面里同胞麻木的神情,如一枚钢针刺醒了他。他由此悟道:“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继而认定“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于是果断放弃医学,转而拿起纤弱的笔,写下的却是极犀利的文字。
  郁达夫的转身,倒像是“归顺”于内心。青春的彷徨、时代的苦闷与情感的暗涌,这些均非所学的医学所能消释得了。于是,他转入了东京帝大经济学部。不过,文学才是他唯一的情感宣泄口。
  有趣的是,他并未完全抛却所学——1924年在北大任讲师时,他讲授的正是当年的统计学。
  相较之下,郭沫若的选择更有意味。他是三人中唯一将医学专业修读完毕,并取得日本九州帝国大学本科文凭的人。只是他生性不喜医学,加之听力欠佳,最终完成了学业,多半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许——学有所成,获得一纸文凭。这份心情,与贾宝玉走进科场颇为相似。不同的是,郭沫若在获得文凭后便彻底转向文学,从未行过一天医;宝玉则在走出考场后,即飘然出世。
  如此看来,鲁迅最为决绝,遇事毫不妥协。郁达夫则是似弃非弃,流露着传统文人特有的优柔与辗转,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挚爱的文学。郭沫若虽有过适度的妥协,或说是成全了他人的愿望,但初心未改。
  这三人,郁达夫与郭沫若志趣相投,早年共同创建了“创造社”。鲁迅虽年长郁达夫15岁,却与他相交莫逆,亲如兄弟,如1924年3月18日,赠郁达夫《创造》一本;同年7月3日,又“午后访郁达夫,赠以《小说史》下册一本”。然而,鲁迅与郭沫若这文坛双星,却终生未曾谋面。
  想来,郁达夫似是三人中最易相处的;然这份好性情,仅存于友朋之间。他与王映霞轰轰烈烈的婚恋,最终却以不堪的公开决裂而黯然收场。人性之复杂,由此可见一斑。
  终其一生,郭沫若的政治地位最高,出任过中国科学院院长、国务院副总理等职。鲁迅与郁达夫虽无此等殊荣,却也以“鲁迅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而被后人长久铭记。
  若将目光移至他们笔下,文品与性情的映照,亦很微妙。
  鲁迅的诗,沉郁顿挫中蕴藏着雷霆雨电,“横眉冷对千夫指”之句,与其杂文同出一脉,是投枪化成的铭文。郁达夫的诗,墨迹淋漓处尽显才子心肠,“曾因酒醉鞭名马”之叹,情深而辞艳,漂泊与忧思浸透纸背。二人诗风迥异,然功力与性情,皆足称一代名家。
  而郭沫若,人们总是将其与新诗紧紧联系在一起。其实,他亦是此中大家,诗风豪迈磅礴,不乏佳句。或许因其新诗光芒太炽,亦或许是晚年酬唱之作多流于时势,其旧体诗名,终不若鲁、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