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后,可谓阳光万里,不仅仅是指代自然天气,更是指代告别煎熬,“收刀入鞘”,终于从被书本纠缠与试卷死磕的日子中撤退,然后像脱缰的野马,像挣脱牢笼的小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独自奔赴山川湖海,用一场自由滚烫的出走,为青春画上句号。
那一年,我17岁,我用圆规在地图上圈出一道圈圈,半径在50公里内,最后收圈的点落在江西湖口,于是目光锁定在长江南岸,那里连绵不绝的是赣北群山,仿佛神秘的宝藏之地,远远眺望,心存向往。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心有所向,素履以往。一路上,颠簸的砂石路感觉很美,车内的暑热感几乎全无,就连风都是甜的。
目的地是石钟山,抱在课本里的《石钟山记》还在心头。
1084年,大文豪苏轼写下了这篇千古绝唱,这座“声音之山”藏着长江与鄱阳湖相撞的江湖诗意里。
大自然总是神奇的,长江与鄱阳湖在此交汇融合。衔接自然景观,左侧浑黄的长江水与右侧蓝色的鄱阳湖水两水交汇,江水与湖水分别开来,清浊之水在石钟山下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延绵50余里,就像是大自然绘制出的一幅壮观奇妙的“泾渭图”。
石钟山恰好是两股巨流相撞、相融、相激的“咽喉要地”。脚下浪涛撞向中空山体,传来沉郁顿挫的“钟鸣”。
“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生活确实是这样,许多奇景妙事可能真是这样,许多人碰到但表达不出来,而能表达的又没经历过。
据介绍:山下石钟洞,乃穹形溶洞,形态多样,临近长江水与鄱阳湖水灌注溶洞之内,生成的景象千姿百态,水波连续猛烈地冲击洞顶与四壁,砰訇之声连绵不绝,声布四方。
石钟山很小,但魅力不小,尤其是“文以载道”的厚重肌理。苏轼拒绝轻信“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坚持“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这句诘问,至今悬在景区入口的照壁上,让后世纷纷驻足沉思。
半是诗意半是险,站在石钟山上远眺,江流奔涌不息,忽然懂得:所谓胜景,未必是高不可攀的绝顶,而是一个让你愿意俯身倾听、驻足叩问、并把千古文心轻轻装进行囊的地方。
“山山而川,不过尔尔”,山川以巍峨治愈人心。这个时候,更多的是想到自己,高中毕业,已是青春分界之线,需要听一听穿越时空的“硿硿”之声,它敲醒的,或许不只是山石,还有我们日渐迷茫的耳朵与心灵。需要停顿片刻,想一想,为什么有人在生活中磨掉了棱角,为什么有人慢慢生出了光芒?
游览名山大川,其实也是体验“身经其苦、心经其悟”的过程,与天地力量相接、必将志有所明。登山观水就是拓宽眼界和胸怀、就是经历和阅历,就是自勉和自立,就像那个江湖相连的地标,一边是过去的努力,一边是未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