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是北宋中期著名的文坛领袖,就是这样一位彪炳千秋“全才式的艺术巨匠”(李志敏语),与端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六幺令·天中节》虽然不是特别脍炙人口,却在上阕里几乎概括了宋代端午的民间习俗:“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鸢舞。粽叶香飘十里,对酒携樽俎。龙舟争渡,助威呐喊,凭吊祭江诵君赋。”实际上,苏东坡描述这些民间习俗仅仅是铺垫,下阕中的“汨罗江渚,湘累已逝,唯有万千断肠句”,则是诗人真实情感的流露,细细品读,既意蕴深远,又兀生感喟。
其实对待诗人屈原,苏东坡一直是怀着崇敬之情的。大约在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已经考中进士的苏东坡陪着父亲出川入京,在途经忠州南宾县(今重庆忠县)时,看到旧楚边地竟高耸有一座屈原塔,于是吟曰:“楚人悲屈原,千载意未歇。精魂飘何处,父老空哽咽。至今沧江上,投饭救饥渴。遗风成竞渡,哀叫楚山裂……”(《屈原塔》)其时,苏东坡刚刚二十出头,他对屈原的赞美和景仰几乎毫无保留。最重要的是,苏东坡肯定了屈原洁身自好、为国死节的深远意义,表明了自己在生死荣辱面前毫不犹豫抉择道义气节的倾向性,表现的正好是中国传统文人家国情怀中“达则兼济天下”一面。
苏东坡的一生尽管宦海沉诗浮,但无论是对待友情还是亲情抑或爱情,他都是襟怀旷达、超逸洒脱,具有“真性情”,这在他的一些端午诗中也有所体现。
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身陷“乌台诗案”而被贬黄州的苏东坡,得到了知州徐君猷的善待,这年端午节,先生填了一阕《少年游·端午赠黄守徐君猷》以记其事:“银塘朱槛麹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好将沉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全词借景抒情,名为写端午酬节风俗,欣赏五月自然风光,实是借题发挥,歌颂徐君猷善施政德、使民安乐的功绩,同时也表露了他自己忠君爱国忧民的强烈感情。
在黄州谪居四年多,苏东坡在此完成了凤凰涅槃,“两赋两词一帖”等辉耀千古的文学艺术作品,此时亦井喷式创作出来。宋神宗爱惜其才华,于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春亲下手诏,将苏东坡量移汝州。离开黄州之前,苏东坡特意绕道去了江西筠州,看望他的弟弟子由,并和子由一家过了一个特别清贫却其乐融融的端午节:“一与子由别,却数七端午。身随彩丝系,心与昌歜苦。今年匹马来,佳节日夜数。儿童喜我至,典衣具鸡黍。水饼既怀乡,饭筒仍愍楚。谓言必一醉,快作西川语。”诗人生动记录了侄子们典当衣物准备酒席、一家人把酒言欢、谈诗论文、用家乡话畅叙亲情的生动场面。
在苏东坡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中,侍妾王朝云可谓他的红颜知己,尤其在万里投荒被贬岭南之后,美丽而坚强的王朝云,不但是其生活中的主要依靠,更是其精神上的重要慰藉。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苏东坡被贬惠州后的某年端午前一天,他所填的《浣溪沙·端午》,简直就是对王朝云表达喜爱与敬重的一封情书,词曰:“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这首词的写法虚实结合,情感流露自然,表现的是苏东坡报国无望后回归家庭、珍惜爱情的真实想法,这恰恰又是中国传统文人“穷则独善其身”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