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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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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行走       上一篇    下一篇

朋友说,好久没去蔡家畈了,一起去吧!
  山道不好走,出租车晃荡了二个小时,把我们放在蔡家畈对面的大金山下。
  山是远古的坐标。
  大金山不算高,海拔高度才500多米,不一会儿,我们就到达“噶几石”。往下看,我的眼里漫过一层薄雾,葱茏的山野一派朦胧。
  山下的这处古村落始建于康熙十八年,历经三百余年的风雨,如同脱离喧嚣繁华的世外桃源。顺着溪流往上徐行,在一处古老的宅院旁停下。生于这座老屋的殷赉臣,光绪二十八年中举后历任内阁中书、军机章京等职,从这道山沟里走出去的人,竟然走到了紫禁城的天子脚下,一个深藏大别山腹地的古村,与帝国的中枢之间,就这样被一条看得见又看不见的路连接着。
  斑驳的砖墙似乎还在默默低语,他的父亲殷先拔曾在道光年间被钦取中宪大夫,深得李鸿章器重;之后,青出于蓝的儿子又在这里留下了父子双京官的佳话。我的目光在檐下“荻画年高”四个大字上游移,发黄的匾额也在沉默地注视着我。恍惚间,我仿佛能听见殷家子弟在老屋某一个厢房内,伏案读书时的翻页声。
  蔡家畈至今还保留着维甲公私塾等四处私塾遗址。维甲公学馆的门楣已然斑驳,这是一座古朴清雅的小院,天井里漏下的光线正好洒在当年摆放书案的地方。正是从这里,殷氏子弟不仅读通了圣贤书,更读懂了“家国”二字的分量。
  蔡家畈巷弄深处,还有一处沉默的院落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殷粹和的故居。当地人唤她“翠姑”。这个当年的童养媳,谁也没有想到日后会成为中国护理界的先驱。她自小在殷家私塾里读书,后考入九江儒励女子中学,再后来争取到南丁格尔奖学金远赴英伦深造。抗战时期,她回国组织全院护士和同学救治上千名受伤战士,曾任国家红十字会副会长。她的脚步跨过了太平洋,跨过了战争与和平,却终究一步一印,踩在了蔡家畈这方坚实的青石板路上。
  继续行走在古村落。老屋之间,隐约夹杂着三三两两闲步的鸡,金黄的身影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蓝天、白云、青山、稻田、溪流、古树……这里的每一种生命都紧贴着大地,心甘情愿做它的眼睛,做它的腰带,做它的眉毛,不用其他点缀,乡野间的事物,就是对自然唯美的平铺与叠加。
  隐约看得见山梁那边渺渺山里几户人家,那一定是已然脱离了尘世喧嚣、操着正宗太湖口音的居民。这一片隐没山水间的蔡家畈居民,与散落山间谷底的乡民共同索溪而走、傍溪而居,千百年来互为邻居,炊烟相望,鸡犬相闻,共同接受一脉溪水的滋养,被潺潺而过的溪水连成了自然而然的一体。
  当年,蔡家畈曾经是外人难至的深山之地。蔡家畈在山谷里一直沉默着,沉默不仅仅属于山水,更属于这些老宅里的灵魂。这样的沉默中,只有眼前这条溪流千百年来的流淌是必须的,只有那些青石板路上的鸡群的闲散是必须的,只有数不清的古樟和枫树一次次完成叶片长落的季节轮回是必须的。
  我站在时光这头眺望,整个村庄静静地展现在我眼前,和三百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它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大地寂静,喧闹者永远是行走的人。时光一番番掠夺,也一层层地堆积。阳光是新的,也是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