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一年端午，如若你来到古城苏州，一场以纪念伍子胥为主题的端午民俗盛宴正鲜活上演。你肯定会顿生疑惑，端午不是纪念屈原吗？其实不止苏州，包括浙江嘉兴、桐庐、建德在内的钱塘江富春江流域的很多地区，端午习俗亦都与伍子胥紧密相联。同一个节日，为何还有屈原外的另一位主角？
　　伍子胥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谋略家，原本出身于楚国名门。父亲伍奢是楚平王太子建的太傅，因受费无极谗害，与长子伍尚被楚平王杀害。伍子胥只身逃往吴国，相传过昭关时，愁得一夜白头。在吴国，伍子胥向吴王阖闾献上“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革”的计策，得到阖闾的器重。伍子胥亲自相土尝水、象天法地，主持规划筑造了周四十七里、陆门八座、水门八座的阖闾大城，也就是今日的苏州城。太湖与长江、钱塘江水系本不相连，伍子胥又率众开凿人工运河胥江，奖励农桑，开创了苏州农业灌溉与水运史。他还七次向阖闾力荐孙武，创建水军，征越破楚，北威齐晋，为吴王争霸奠定基业。公元前506年，伍子胥和孙武一起带兵攻入楚都，并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终于实现了为父兄报仇的目标。
　　遗憾的是，阖闾死后，新王夫差继位，因反对夫差放回越王勾践和攻打齐国，伍子胥不再受重用。公元前484年，夫差听信太宰伯嚭谗言，赐剑令伍子胥自尽。临死前，伍子胥留下遗言：“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东门上吧，我要亲眼看着越国军队打进来！”夫差得知后暴怒至极，命人将伍子胥的尸体于五月初五投入江中。一代忠魂从此长眠于烟波浩渺。
　　噩耗传来，苏州百姓哀其忠烈、痛心不已，当即包裹棱角分明的“胥王粽”投江祭奠，并在胥口胥山、盘门等地建起胥王庙。民间认为，伍子胥的冤魂化作了钱塘江的“涛神”，每年端午前后，钱塘潮汹涌而来，便是伍子胥回来检视他曾守护的土地。东汉邯郸淳《曹娥碑》记载：“以汉安二年五月，时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这里迎接的“伍君”正是伍子胥。南北朝宗懔《荆楚岁时记》也称：“邯郸淳曹娥碑云，五月五日，时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斯又东吴之俗，事在子胥，不关屈平也。”
　　两百年后，在伍子胥的故乡楚国，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诞生了。屈原把伍子胥当作自己的镜像，多次歌颂他，更为他的悲惨结局痛心：“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或许是一语成谶，或许是一种精神上的追寻，公元前278年五月初五，屈原抱石投汨罗江而死。
　　当吴地百姓在五月初五纪念伍子胥时，屈原还没有出生。那么，为什么最终是屈原“赢”了这场纪念之争？先说说屈原是如何与端午绑定的。唐代欧阳询编写的《艺文类聚》曾引用东汉学者应劭的《风俗通》：“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与鬼，令人不病瘟，亦因屈原。”可见，端午节与祭屈原，最晚在东汉末年就挂钩了。后来，南北朝梁代吴均所著的《续齐谐记》又说了个小故事：屈原投江后，楚国人以竹筒贮米投水以祭之。汉代建武年间，长沙有个叫区曲的人，遇到一自称为屈原的士人对他说：你们年年投的粽子都被水中蛟龙偷走了，请大家以后改用楝叶和彩线包裹吧，这是蛟龙害怕的两样东西！区曲听后不仅照做，还告诉百姓们。事实上，《续齐谐记》只是本志怪小说，但屈原显灵的故事却在民间广为流传。同一时期，龙舟竞渡也开始被解释为打捞屈原，最晚到唐代，赛龙舟终被屈原承包。
　　到了唐代，端午升格为国家法定节日，朝廷赐宴，百官放假。唐玄宗天宝年间，祭祀屈原直接被纳入国家祀典，这让屈原正式成为端午的主角。此后，历代王朝也不断追祀，宋代先封为忠洁侯、后又封清烈公，元代则把宋代两个称号合为一体“忠节清烈公”。明太祖朱元璋，尊屈原为“楚三闾大夫屈平氏之神”，直接完成了从人到神的升华。祭祀规制也从最初的郡县致祭，发展到清雍正时定型为“少牢”之礼，春秋二祭。
　　至于古代官方最终为何选中了屈原？一方面，作为儒家君子和完美臣子的典范，屈原“忠洁清节烈”的精神形象符合官方政治宣传需要。除了官方肯定，屈原自带的文艺光环也远胜于伍子胥，他以《离骚》《天问》开创了“楚辞”这种抒情诗体，被后人敬为“辞赋之祖”。
　　2009年，中国端午节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实，无论纪念的主角是屈原还是伍子胥，这些故事之所以都能被一代代人传颂，归根结底，是因为它们都指向了中国人心中共同的价值追求，重气节、懂感恩、爱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