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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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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我乘高铁从黄山前往合肥,购票时发现系统新增了“静音车厢”选项。点击选择后,页面弹出一份乘客“公约”:使用电子设备须佩戴耳机或关闭外放;手机请调至静音或震动模式,接打电话及与人交谈须前往“指定区域”;携带儿童的旅客需照看好孩子,避免喧哗哭闹,并且不建议选择静音车厢等等。
  静音车厢一般设在列车头部或尾部,除在过道两头加装一扇自动门外,其他与普通车厢无异。两节车厢之间则成了“指定区域”,可以在此接打电话或者聊天。
  我的座位是2车2B,选座时本想挑个靠窗的,没成功,是系统自动分配的。挤在三人座的中间位置,如夹心饼干,确实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办法,一趟高铁的静音车厢仅有一节或两节,僧多粥少,总比戴着耳塞混杂在吵吵嚷嚷的普通车厢里强多了。
  我找到座位刚坐下,头顶的广播就响了,声轻调柔,报完方向和站名便停了,略去了原先那些冗长的“欢迎词”和“注意事项”。
  没有杂音的车厢里,只剩列车与空气摩擦的沙沙声,如春风拂过柳枝、夏雨滴落芭蕉的歌韵,恰到好处地点染着旅途的律动。
  这样的环境正适合看书,尤其清淡的文字,比如散文。可我刚翻开书,前面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噜声,且音调时高时低、时扬时抑,忽如山洪暴发,忽似涧水潺潺,在幽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静音车厢要求乘客不聊天、不刷手机、不接打电话,可总不能不让睡觉、不让打呼噜吧?更不能把人家请进“指定区域”去睡觉打呼噜。
  大家只能忍受着。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下一站,或许是高铁过于平稳,这一停一启的轻微颤动,丝毫不影响男子的睡眠,呼噜声滔滔不绝,没一点停下的意思。可能是忍无可忍,抑或因职责所在,此时,列车员走到那位男子身边,扶起他歪向一边的头,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呼噜声随之戛然而止。
  把一个睡得正香的人从梦里拽出来,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列车继续在此起彼伏的山岭间穿梭,一会儿钻进乌黑的隧道,一会儿飞驰在稠绿的田野间,跨过静悄悄的长江,又到了一站,我右边A座的乘客起身下车。
  接着上来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汉,他手拎一箱牛奶和一个纸袋子(集市上装酒的那种),里面有些水果和零食;老汉还背着一个双肩包,黑色皮质,款式新颖,估计价格不菲。
  混搭的行头往往藏着一个人的身份和行程。老汉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对方秒接,那头传来女子的声音,老汉说“我找到座位了”。略高的音量引来列车员的注意,提醒他去车厢连接处,老汉便挂了电话。过了片刻,他的电话又响了,还是说了那几句“座位找到了”“好”“放心”。后来,他一直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向后奔跑的树木、村庄和远山。
  车厢是个流动的小社会,社会自有其运行的基本底线。任何公共场所,“禁”终究只是一种导向,不可能面面俱到。比如在高铁上放松双脚,本无可厚非,但如果自己有“香港脚”,气味比方便面还浓烈,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些?再说我右座的那位老汉,打个电话报句平安,寥寥数语,倒也不失为他人着想的善良与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