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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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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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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漫笔       上一篇    下一篇

古代科举以第一名为元。“连中三元”指的是在乡、会、殿三试中都得第一,即解元、会元、状元。如果一个人连包三项“第一”,就是“连中三元”,俗称“大三元”。不过,比“三元及第”还要厉害的,当属“六元及第”者,即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在如过江之鲫的考生里,能够“连中六元”者,历史上仅有二人,其中一人是我们明代安徽池州人黄观。
  黄观,贵池上清溪人。生于元惠宗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死于明惠帝建文四年(1402年)。黄观出身低微,父亲是赘婿,从母姓,又名许观。尽管是赘婿之子,但他自幼刻苦攻读,曾从学于元朝待制黄冔门下。后来元灭,身为汉臣的黄冔却选择了殉节,这在少年黄观心里播下了气节的种子。
  黄观的科举之路堪称开挂。据《池州府志》等史料记载,黄观从县试、府试到院试,一路夺魁,拿下“小三元”。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赴应天乡试,中解元。次年(1391年)会试,中会元。殿试时,黄观在策问中主张“屯兵塞上,且耕且守,来则拒之,去则防之”,这深得朱元璋嘉许。不仅钦点为状元,授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还恢复了原姓黄。
  这一年,黄观28岁,一路走来,简直是“考神”附体,一气呵成、毫无断档,真真印证了那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时人赞叹:“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朱元璋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状元及第的五年后,黄观已官居礼部右侍郎,正三品。不仅如此,朱元璋临终前还特意叮嘱孙子建文帝,“黄观是个难得的人才,你一定要重用他”。
  受祖父影响,建文帝也颇看重黄观,擢升其为正二品的右侍中,和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并为御前重臣,连玉玺都由他负责管理。这一年,黄观35岁,正是仕途中的“黄金期”。如果历史按正常轨道走,黄观的前景无可限量,或为大明一代名相也未可知。
  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或许是性格使然,黄观与燕王朱棣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注定了日后的悲剧结局。一次,朱棣入朝觐见,却自恃皇叔身份,称病不行叩拜之礼。满朝文武虽有腹诽却无人敢言。这时,黄观站了出来,厉声说道:“虎拜朝天,殿上行君臣之礼;龙颜垂地,宫中叙叔侄之情。”意思是说,在朝堂之上,你就是臣子,皇帝就是皇帝,该行礼就得行礼。你要想叙叔侄之情,那就等退朝回到内廷再说。
  字字如刀,朱棣被噎得无话可说,只是狠狠地瞪了黄观一眼,也埋下了仇恨。不久,朱棣起兵。作为股肱之臣,黄观当仁不让起草诏书,痛斥燕王“悖逆无礼,天地不容,鬼神共愤”。这封诏书传遍天下,朱棣听后更是暴跳如雷,将黄观列为必杀名单。
  建文四年(1402年),朱棣的“靖难”大军终于兵临南京城下。这时,黄观还在长江上游募兵勤王。当船行至安庆下游罗刹矶时,消息传来:南京城破,惠帝不知所终。燕王公布文职罪臣,自己名排第六。家被抄了,妻翁氏携二女及亲属十人在南京淮清桥下投水自尽。
  那一瞬,天崩地裂。那一刻,黄观是心有不甘的,他在恨,恨自己一心辅佐的君王过于优柔寡断、心意不绝。如果当初听从自己的意见,扣留朱棣于京师、削其兵权,何至于有今日之耻。想到这,他不再犹豫,向东拜别后,纵身投向滔滔长江,生命终结于38岁。船工急忙打捞,仅得珠丝棕帽一顶。
  尽管斯人已逝,但朱棣的恨意却丝毫未消。朱棣让人扎了一个草人,戴上黄观的棕帽押解刑场,一点点剁碎。他还命人将黄氏满门一百多男丁尽杀,女眷则被赐给驯象人为奴。
  不仅如此,朱棣还剥夺了黄观的状元身份,将他的名字从《登科录》中删除,官方史书里再也找不到这个“六元状元”。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朝廷为他平反,追谥“文贞”,他的“六元及第”记录也再度为世人知晓,可这已是近两百年后了。明正德年间,贵池多地为黄观建祠立碑纪念,家乡父老也建起了“黄公祠”、衣冠冢和“状元坊”。可是这一切,他再也看不到了。他的生命,停在了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天意弄人,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