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火了。
《给阿嬷的情书》编剧来自于真实故事启发,灵感激发于潮汕的侨批。潮汕侨批是过去外出讨生活的潮州人自南洋等地寄回家中的银信合一的家书。家书为了慰藉,不到万不得已,多报喜不报忧,因此也称作平安批。陈继明的长篇小说《平安批》也是以真实的侨批为媒介,描绘了一段潮汕侨商“下南洋”的奋斗史。
与《平安批》同中有异的是《给阿嬷的情书》说的是潮汕阿嬷叶淑柔,秉承着“只要信还在,人就不会走远”的口头禅,守着平淡的日子,安享晚年。孙子晓伟因债务缠身,瞒着家人远赴泰国,寻找传闻中的亿万富豪阿公郑木生。然而,晓伟最后却带回了一个震惊整个家族的消息:阿公早已不在人世,那个与阿嬷一直在书信中谈情说爱的,竟是一个陌生人。
一种相思,两地苦盼,半生写未完。
不妨摘录信中的一次寄复:
木生致淑柔:淑柔我妻,
付港币五十元,随寄布料十尺。我在暹罗非常好,免担忧。
淑柔致木生:吾夫木生,
信件及家用已悉数收到,家中诸事皆顺,庄稼长势尤好,番薯肥美壮实。昨日将其烤作晚餐,孩子们十分喜爱。大弟最馋嘴,半夜摸黑,又偷啃番薯,声响吵醒我们。大妹气得直跺脚,细弟更是严厉,强开其口,务必查明罪证,终于水落石出。不过多时,三人又嬉闹起来,待鸡鸣声响,方才睡去。望你见此,定能感同身受,因这三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倍感幸福。
暹罗炎热,多加保重身体。
这一次情书往复絮叨的也是家长里短。在我们写信时惯常落笔“此致敬礼!”的地方,这一对夫妇写的是:“我在暹罗非常好,免担忧。”“暹罗炎热,多加保重身体。”
不独平安批,中国的家书很多,《傅雷家书》是一本我至今为止看到过的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家书!还是在大二的时候,《傅雷家书》刚刚出版一年,我买了一本《傅雷家书》。在家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平时教育子女极其严厉的傅雷直抒胸臆,爱子情深;傅家人探讨音乐艺术、文学创作的深刻与高度,傅雷为傅聪纾解艺术道路上的心绪问题。特别是傅雷家书的手稿,是毛笔书写的手札,深得“二王”正传,舒朗雅正,让人赏心悦目。
苏轼的“尺牍”,是他写给亲友、僧侣及同僚的短笺书信,通常篇幅较短,行文随意,甚至有时带有幽默或调侃。不仅记录了苏轼的日常生活,也反映了他的人格、情感和社会交往。我惊讶于《与鞠持正二首》,它是苏东坡写给朋友鞠持正的两封信。其二云:“知腹疾微作,想即平愈。文登虽稍远,百事可乐。岛中出一药名白石芝者,香味初若嚼茶,久之甚美,闻甚益人,不可不白公知也。白石芝状如石耳,而有香味,惟此为辨,秘之!秘之!”
苏轼在这封信里给鞠持正说了悄悄话,秘之!颇为俏皮。其“文登虽稍远,百事可乐。”据说而今已成为山东文登一带的文旅广告语。苏轼写信时,鞠持正正厄运临头,已遭罢黜。或许苏轼之前收到过鞠持正的来信,言及自身“腹疾”事样,苏东坡便告知文登有“白石芝”,闻甚益人。他用“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一样的诱惑相邀鞠持正来文登做客,也有类于汪伦邀李白“此地有十里桃花,万家酒店”般的撩拨。
于书信的故事之外,令人感慨的是:书信的不再。而我们这一代人尤其更甚,是书信从有到无的经历者。
旧时写信,独处一处,过滤繁杂,铺纸提笔,略思下笔,“见字如面”的开头之后,便和对方倾心坦诚于纸笺。书毕,信封装填,贴上邮票,置于邮筒,然后翘首以待,度日如年,静候佳音。
在中国,书信在人们的情感交流中占据了相当的位置,“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友情传输靠书信;“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亲情传递靠书信;“关山正飞雪,烽戍断无烟”的边关告急有时靠的也是书信。
书信不再,情思写未完。剩下的是快速度的当今做不到的,因为快而失去窖藏,因为面对面而不再相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