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新生,是先认识他的文,再识他这个人的。
新生出自乡间,中学没读完,就参军服役,上过前线,经历过战争的考验,负过伤,立过功。复员回到农村,没有继续学业,曾在乡村小学代课。在改革开放的大气候下,只身到城里闯荡谋生。他摆过地摊,从事过多种工作,在求职的路上,受过骗,上过当,也有过很多美好的际遇。他的人生之路虽有很多坎坷不平,但也丰富多彩。这多彩中就有文学的滋养。他喜爱读书,在那些连饱腹都不能保证的日日夜夜,因为有古今中外小说和名著的陪伴,有书籍的营养,文学之灯,照亮着他的心空,他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希望。
我一直认为,生活是文学的母亲,创作的源泉。情,是一切创作的魂灵,凡是好的作品,无不是作者捧奉出的一颗真诚的心。
新生作品的题材,大多来自他人生的经历,和他成长路上的风雨暖晴。这厚厚的一摞书稿,是他数十年生活的积累和体验。读他的作品,就是在读他人生路上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从这些故事里,我能听到他激情澎湃的心跳,感受到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渴望,也能感知到他的傍徨和失落。
他在《父亲不会笑》中,用平实的语言,写活了他的父亲。“他总是板着脸,蹙着眉,好像别人永远欠他的。”“每当我犯错,只要远远看见父亲,我是风一样逃走,而父亲就成了追风的人。于是,一场热闹会在我的哭喊泪水中拉开序幕。父亲追着揍我,祖母追着拦父亲……”他说他非常畏惧父亲,“笑容对他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但他的父亲并非不会笑,“碰到有文化的人特别是教我的学校老师,他又像一尊‘弥勒佛’,隔着老远,他的脸上就堆满了笑容,甚至浮现出一丝谄媚之态。”他写了他父亲的严,也写了父亲的慈。他很淘气,有次用弹弓把邻家生蛋老鸡打死了,他母亲将家里正生蛋的大黄鸡赔给了人家,还搭上十块,可邻家还不乐意,要教训他。他知道闯了大祸,没命地逃,父亲跟在后面追,结果父亲追不动了,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他想起父亲有病,还病得不轻,有些慌了,就站住不跑了。横下心来,想起了江姐刘胡兰,就有了视死如归的勇气。“父亲这时慢慢起身走过来,面沉如水,蹲在地上替他系他散掉的鞋带,然后牵起他的手:‘走,跟我回家!今天我不打你,别人也休想打你!’”这个小细节,写出了严父慈爱的另一面。
《请你原谅我》,写的是他在前线受伤住院期间,他和战友的深情故事。女护士二妮在他极度悲观拒绝治疗的时候,发现了他口袋里藏着的半张照片,猜到了他的绝望情绪并非全是因为受了重伤,还有失恋的痛苦,为了帮助他战胜悲观绝望,她说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他写道,“望着我,她笑了笑,把照片轻轻放到枕边,然后握着我的手,又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伏在我耳边说:‘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对我的震撼却很大很大,刹那间,我气血翻涌,呼吸急促,这一刻我竟然忘记了疼痛。……‘听话,等一会就做手术,一切都会好的!’”
不论这个情节是否虚构,我都觉得这个细节来自对战友的真诚的爱,活化了一个正经受失恋痛苦又遭遇了重伤打击的青年战士,复杂情感和思维的起伏变化。
除了那些写人的篇章,我也喜欢他写景抒情的文字。他的那篇《又见清荷香满湖》,是他游焦岗湖写的游记。他赞荷花,文词优美,思绪开阔,“叶若伞盖,莲杆荷容出水,或粉如浅脂,或素似瓷白,参差夹杂,清新明亮,不妖不炫……格局阔大,豪爽不拘……”他们的船荡漾在湖面上时,他浮想联翩,想到了李易安《如梦令》的“误入”,又从盛花写到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他慨叹“荣即是枯,枯即是荣,向死去,便新生。”
新生,是一个生活的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