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年,我在城郊寻了一处带院子的老屋。院子不大,三十来平方米,方方正正,被我分成了三块。靠墙一边种了蔷薇,春天一到,粉白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开,邻居路过总要夸几句。东边角落搭了个葡萄架,是特意从乡下亲戚家移来的老藤,夏天洒下一片浓荫,午后搬把躺椅,泡壶茶,能迷迷糊糊睡过去。西边开了两垄菜地,种了西红柿、黄瓜、小青菜,不多,够老两口吃就行。
最得意的是南墙根那丛竹子。有朋友说,院子小就别种竹子了,怕串根。我还是种了,埋了阻根板,次年春天果然冒出几根新笋,嫩生生的,看着就欢喜。
打理这个小院并不轻松。春天翻土施肥,夏天早晚浇水,秋天扫落叶,冬天还得给蔷薇和葡萄藤做防寒。但怪得很,以前上班时加个班就觉得累,现在蹲在菜地里拔半小时草,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心里反倒清爽了。
有回老同事来看我,坐在葡萄架下,看着满院子的花红菜绿,忽然说:“以前觉得你退休会闲得慌,现在看,你是真会过日子。”
我说:“不是有闲心了才弄院子,是弄了院子,闲心才有地方搁。”
如今,每天清晨我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院门,看看哪朵花开了,哪根黄瓜又长了一截。傍晚坐在台阶上,看夕阳把竹叶染成金色。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心也跟着不紧不慢地跳着。
有个小院,真好。安得下身,更安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