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个下午。
什么也没做。泡了一杯茶,看茶烟从浓到淡,看茶叶慢慢沉到杯底。看对面楼顶上一只猫,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看阳光一寸一寸地从窗台移走,最后缩成一条窄窄的金线,啪的一下,消失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日子不能总是填得那么满。上班、下班、回消息、刷视频、赶稿子、开会。一天下来,脑子像一台没关机的电脑,嗡嗡地转。等到躺上床,想不起来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只记得很忙,很累,很空。
空和留白,不是一回事。留白是自己给自己的,空是被日子拿走的。
小时候在乡下,夏天的午后很长。外婆坐在堂屋里择菜,我躺在竹床上看屋顶上的光斑。风吹过槐树,影子就晃。晃着晃着,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外婆还在择菜。那一篮韭菜,她择了整个下午。她不急,我也不急。时间像是用不完的。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留白。只是觉得那样的下午,什么也没做,却比什么都充实。
后来进了城,住进了格子间一样的楼房,时间突然就不够用了。不是事情多了,是心满了。满到没有缝隙,透不过气。
前些天翻到一本很久以前买的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读书是为了让时间慢下来。”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了。但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让时间慢下来”了。
于是那个下午,我关了手机,泡了茶,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看云,看猫,看阳光一点点移动。
茶凉了,续了热水。又凉了,又续。
最后那杯茶,淡得像白水。但喝下去的时候,心里忽然安静了。
我想,生活大概也需要这样的时刻——不赶路,不思考,不产出。只是待着,只是呼吸,只是让时间从皮肤上流过。
就像一幅画,不能画得太满。总要留些白,让看画的人有地方歇脚。
日子也是。忙是好的,但不能一直忙。要给自己留一块空地,不用种花,不用种草,就那么空着。风吹过来,它就动一下。风走了,它就安静。
那块空地,是留给自己的。
我喝完那杯淡茶,站起身,把杯子洗了。对面楼顶的猫已经不在了。阳光彻底退了,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色。
明天还要上班。但那个下午,我把它留住了。不为什么,就为坐着。坐住了,心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