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院子里有棵枇杷树,算算,该有十多年了。当初种下它时,不过一根瘦弱的小苗,如今却高过屋檐,枝叶披拂开去,罩出一片阴凉来。
五月里,枇杷熟了。一簇簇挂在枝头,黄澄澄的,像小灯笼。鸟儿比人精,专拣那熟透的啄,这一颗上缺一块,那一颗上留个洞。妻笑着说,让它们吃吧,反正也吃不了多少。搬了梯子来摘,高的地方够不着,就用竹竿轻轻地打,枇杷便扑簌簌落下来,有的落在草地里,有的砸在石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润润的,亮亮的。剥开一颗,肉厚汁多,酸里带着甜,甜里透着酸。
老辈人说,枇杷秋日养蕾,冬季开花,春天结子,夏天成熟,独得四时之气。细想想,真是这样。别的果树春日里热热闹闹地开花,它偏不,在寒冬腊月里默默地开,花瓣素白,边缘晕着浅黄,像裹了层暖融融的金绒毯,不仔细看还瞧不见。那时候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它绿着,也只有它开着。
忽然想起归有光《项脊轩志》里的句子:“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从前读,不过觉得是好文章。如今自己也种了十几年枇杷树,才真正懂得那字里行间的沉甸甸。时间这东西,原来都长在树上了。
人活一辈子,能守着几棵树,看它们一年年开花结果,大概也算是一种福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