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五月的支教课程,都围着帮孩子们准备“六一”儿童节的节目打转,一路磕磕绊绊。
选角色这一关就卡住了:孩子们太害羞,谁也不肯站出来表演。四月中旬,我就把写了角色表的PPT展示出来,让他们挑选。可一周又一周过去了,眼瞅着离“六一”越来越近,角色还是悬而未定。实在没法子,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教我的那一招——先找一个同学,再让他去邀请自己的朋友上台。就这么滚雪球似的,一个一个角色总算凑齐了。
第一次排练很顺当,孩子们第一次接触话剧,我也是第一次客串导演。看着他们认真记台词的样子,我忽然想起自己四年级时的儿童节,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唱《白鸽飞过的地方》,那首歌是暑假来支教的大学生教的。记忆在此刻汹涌而至,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与站在时间之河里的自己重逢。稚嫩的小脸、兴奋得发光的眼睛、随节奏舞动的身体……
蓝莓老师负责第二次排练。下午四点多,她发来消息:有学生撂挑子,角色临时换给了另一个同学。我沉默了很久:六年级的孩子有自己的观念与想法,与支教老师的默契和信任,像春天刚发芽的种子,还没充分伸展。
“闹哄哄”是我对第三次排练的印象。教室里吃零食的、聊天的、随便下位的,样样都有。我把小蜜蜂音量调到最大,关掉风扇,想让声音更清楚些。可那一刻,他们心里,大概辣条和八卦远比“六一”节目更实在。
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兜头罩下来——源于支教老师的身份。排练几遍后,我从网上找了经典的朗诵和舞台剧视频放给他们看。趁这个空当,我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对舞台剧的想法——对旁白的建议、对背台词的要求。写完了,也不多说。
我知道,种子发芽这件事,从来都不是种子自己在着急。是土在等,雨在等,时间在等。等着等着,有一天你回头看,忽然发现它已经长出叶子了,就像我自己。
很多年后,这些孩子大概不会记得自己童年时曾从一粒种子长成一棵石榴树,不会记得台词的顺序和内容,甚至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但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也许是被老师目光按住、乖乖站好的那个下午,也许是坐在角落里认真听大人说话的那个傍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种下了,种在童年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