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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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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和合肥的缘分,是从2005年的一支抽血针管开始的。
  那年我十七岁,父亲带我来安医大查胆结石。我瘦,血管细,护士找半天。那天空腹抽血,针扎进去没多久,眼前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父亲说,我直接倒在抽血台上。那个护士一边安抚他,一边赶紧把我扶到旁边躺下,自己转身出去买了几个肉包子回来。血还没抽完,我也顾不上,吃完缓过来,第二天才补上检查。
  耽误了一天,但我记到现在。包子的热气,混着她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成了我对合肥的第一份记忆。
  后来住院手术,医生看我家境一般,没让多住:“药带回去吃,定期复查就行。”走出医院大门,风裹着老城区的烟火气吹过来,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温柔,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善意里。
  再后来,我带着一摞写满字的日记本,在复查间隙走进了《少年博览》杂志社。接待我的是郭丽芬主编,她没嫌我莽撞,笑着接过稿子,又递来几本新杂志,叮嘱我多对照刊物文风打磨。我道谢离开,没敢抱太大希望。
  一个月后,父亲打来电话,说邮局寄来一张五十块的汇款单。那是2009年,五十块够我在食堂吃好几顿。
  2009年9月,我从老家坐客车到南七汽车站上学。那时的南站不大,门口总飘着早点摊的油香。学校在经开区,西门对面就是正大饲料厂。一到饭点,食堂的饭菜香混着饲料味飘过来,我们总自嘲,大学几年是“吃着两种饲料”过来的。
  空闲时最爱去明珠广场。欧风街的尖顶房子、塞纳河畔的霓虹、天桥上的风,还有易初莲花里的零食,都是那时最鲜活的记忆。后来南站搬去了宿松路,易初莲花变成正大广场了,天桥拆了,正大饲料厂也换成了山姆。再路过学校门口,风里的味道都变了,像老朋友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那时去市里要挤901路公交。第一次去省博物馆,对着玻璃柜里的文物发呆;第一次逛城隍庙,挤在小商品摊位里挑玩意儿;第一次和喜欢的姑娘去大蜀山,她走得慢,我在后面跟着,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发梢上。
  她爱吃城隍庙门口的芙蓉蛋卷,辣得直吸气,还非要我也尝一口。我皱着眉吃完,却记住了那股又香又辣的味道,像那段没结果的恋爱,热烈又短暂。后来她身体不舒服,我又带她去安医附院。看着她坐在长椅上打点滴,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晕血的自己——原来这座城市最让我熟悉的地方,也藏着我关于爱情的细碎温柔。
  毕业后我去苏州实习了两年,再回来时,合肥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金寨路快速化改造后架起了高架,地铁开始修建,滨湖的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我进了房产行业,亲眼看着一片片荒地长出写字楼,京东方的厂房在新站区落地生根。“包公故里,科教兴城”的标语,慢慢换成了“大湖名城,创新高地”。
  别人说合肥是“霸都”“赌城”,赌对了京东方,赌对了新能源。可我知道,这座城市的“赌”,从来不是孤注一掷,而是一股温厚的韧劲——它愿意为了长远,放缓地铁建设的脚步;愿意给企业腾地、给政策;也愿意给每一个来这里的人,留一盏灯、一个落脚的地方。
  2014年底,我在合肥付了首付,买了自己的房子。拿到钥匙那天,我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2005年那个晕血的下午。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从农村来的少年,会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有了家,有了孩子,连父母也来这里帮我照看孩子。
  前几天带着孩子路过天鹅湖,夕阳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孩子指着远处的高楼问我:“爸爸,那是什么地方?”
  我说:“那是安徽电视台。”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合肥从不张扬,也不爱许诺。它只是把路一点点铺好,把灯一盏盏点亮,等你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些细碎的温柔,早就悄悄把你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