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桑叶快没了!”女儿捧着小纸盒,眼巴巴地望着我。盒子里十几条灰白色的蚕宝宝趴在干枯的桑叶上,抬起头来回晃动,像在寻找什么。
我叹了口气,换上鞋出了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桑树。又走到附近的公园,终于在角落发现一棵小桑树,我一片一片地摘着嫩叶,忽然愣住了——这场景太熟悉了。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三十年前。我像女儿这么大的时候,用零花钱跟同学买了蚕卵,孵了几天,蚂蚁似的小蚕就钻了出来。那时候,我也这样缠着母亲找桑叶。
母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到城郊的农田边上找桑树。她弯腰帮我摘叶子,我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捉蚂蚱、摘野花。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个下午漫长得像一辈子。春天过去了还有春天,童年过去了还有童年。我蹲在纸盒前看蚕吃叶子,听那沙沙的声音,像小雨打在树叶上。蚕宝宝吃得那么急,那么匆忙,好像在赶赴一场什么约会。而我不急,我有大把的好时光可以挥霍,有无数个明天等着我。
那时候的母亲也很年轻,扎着马尾辫,骑车带着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我的女儿蹲在树下,仰着脸看我,就像我当年仰着脸看母亲一样。
蚕还是那样的蚕,匆匆忙忙地吃,匆匆忙忙地长,匆匆忙忙地结茧,匆匆忙忙地化蛾。一代又一代的蚕,还是同样的节奏。而养蚕的人,已经从我变成了女儿。那个骑着自行车带我找桑叶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而当年在田埂上疯跑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半生过去了。
我不知道等女儿长大后,会不会也有一天,带着她的孩子去找桑叶。在某个暮春的下午,也这样站在桑树下,忽然想起小时候,想起为她摘叶子的妈妈。
匆匆忙忙的蚕啊,你们知道吗,一代又一代养蚕的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