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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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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历史中的大与小》不是一本精心布局的侦探小说,更像是一本马伯庸的“私人随笔手账”,松散、随性,甚至带着几分博客时代的即兴感,像极了我们平时和朋友闲聊,想到哪说到哪,却句句都是真实流露。
  马伯庸在书中坦言,这是一本“特别散装”的作品,收录了近十年间零零散散的文字。内容涵盖了他在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思考和感悟,其中包括了陪伴孩子读古文时的那些琐碎言语。回忆起儿时读《出师表》,我们通常记得的只有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义。然而,对于马伯庸来说,他一直是诸葛亮的铁杆粉丝,本打算借着教孩子背诵古文的机会,给儿子树立一个“智慧与忠义并存”的榜样。然而,令马伯庸始料未及的是,马小烦读完《出师表》后,给出的评价竟是:“诸葛亮像爸爸你……因为《出师表》里有好多‘诚宜’啊、‘宜’啊、‘不宜’啊,跟爸爸一样天天唠叨。”这番话让他哭笑不得,原来孩子从《出师表》中读出了一个老父亲的絮叨——就像父母每天送我们上学时,反复叮嘱我们“多喝水”“认真听课”一样。而恰恰是这句童言无忌,却道破了历史最本真的模样:那些被我们奉为“圣人”“伟人”的人,本质上也是有血有肉、会牵挂、会焦虑的普通人。
  他在解读《木兰辞》,也跳出了“巾帼英雄”的固有框架,说这首诗就像一部电影,战争场面只是背景板,木兰的情感与自我追寻才是核心。就像我们看一部电影,记住的从来不是激烈的打斗场面,而是主角在困境中坚守自我的模样。木兰替父从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尽一份孝心;她打完仗不愿做官,只想回到家乡,做回那个“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普通女子。马伯庸的解读,就像给我们剥掉了一层厚厚的“标签”,让我们看到,木兰不是一个符号化的“英雄”,而是一个有牵挂、有热爱、有自我的普通女子,这份“普通”,反而让她的形象更鲜活、更动人。
  如果说这些亲子共读的随笔是温情时刻,那书中关于许仪后的故事,就是最滚烫的一笔。许仪后,这个在正史中几乎不占篇幅的小人物,被倭寇掳至日本,在异国他乡艰难求生,可当他得知日本即将侵华的阴谋时,却冒着性命之危,周旋于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日本诸侯之间,竭尽全力传递情报。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加官晋爵的奢望,支撑他的,只是一份纯粹的归属感——就像一棵被风吹到异乡的草,无论扎根多深,心里始终念着故土的方向。
  马伯庸写许仪后,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也没有拔高他的形象,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他的经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文字,却让人热泪盈眶。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的故事。爷爷的大哥曾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在抗战时期,只是默默坚守在岗位上,没有立下赫赫战功,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记载下来,可正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小人物,用自己的坚守,撑起了民族的脊梁。就像马伯庸说的,历史是“大”的,时代的浪潮拍下来,小人物往往只能随波逐流;但人心是“小”的,那方寸之间的爱国之心,却能穿越数百年,依然闪烁着滚烫的光芒。
  书中最让我共鸣的,是马伯庸描述自己坐高铁刷手机的状态:别人都在刷短视频、刷帖子,他却在刷地图,只要看到生僻、古怪的地名,考据癖就会立刻发作,顺藤摸瓜地追溯名字背后的行政区划更迭、军事防御变化,甚至族群迁徙的痕迹。这让我想起自己的经历:每次到外地,看到路边那些不起眼老地名,总忍不住停下来查一查它的来历,那种从“小细节”里挖出“大故事”的惊喜,与马伯庸描述的情景如出一辙。
  合上书页,我想起自己以前读历史的方式——背朝代、记事件、背意义,学得辛苦,考完就忘。马伯庸给了我一种全新的读史方式:历史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典籍,而那些穿越千年的人间烟火,才是历史真正的精华。我们不必成为历史学者,只需保持一份对世界的好奇,愿意在细微之处驻足、追问。或许,这就是马伯庸这本书送给每个普通人最宝贵的礼物——以好奇心为钥匙,在历史的锁孔后,看到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