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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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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上世纪70年代,人们的物质生活普遍贫乏,尤其农村,很少有家庭有余钱。小孩子的口袋,想装块儿糖都难,更不要说有零花钱了。但我却觉得自己比较富有,这源于我和姐姐的勤快。我们放弃玩耍时间,积极寻找挣钱的门路,才积累了在同龄人中算是“不菲”的财富。
  我们最早是捡塑料鞋底,一双可以卖到两分钱,但大多数人家都不轻易扔这东西,想捡到很难。在卖废品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另一个商机——捡玻璃片。一斤玻璃片可以卖到3分钱。一有空余时间,我们就挎着小篮子走街串巷,捡拾玻璃片。那时村里没有垃圾桶,碎玻璃散在路边、草丛、田埂。即使放学路上,我也睁大眼睛搜寻。看到亮晶晶的碎片,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住边缘捡起,放进书包。
  攒了近两个月的玻璃片,第一次提到废品站,老板用铁磅一称,“哗啦”一声,把玻璃片倒进旁边的大铁桶,再从木桌抽屉里数出一把硬币,递到姐姐手里。姐姐攥紧钱,拉着我躲到墙角数了三遍,确认是三角二分,我俩“咯咯咯”笑出了声。攒到一块钱时,姐姐分给我三角,说:“去买你想要的东西吧!”
  我把三角钱装在口袋,捂了好长时间,一直到镇上第一次放开农村集贸市场,我才用这笔钱买了六个牛肉水煎包,父母和我们姐弟四人一人一个。品尝着从没吃过的美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幸福的笑容,啧啧赞叹着我的懂事。而妈妈更是把我的头摸了又摸,慈祥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美。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富翁。
  夏天创收是捡蝉蜕。周末天刚亮,我们就揣着小玻璃瓶满村转。蝉蜕浅褐色,透亮透亮的,粘在树干上,经阳光一照,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得凑到树跟前,眼睛盯着树干一寸寸扫。找到一个,就踮起脚,指尖轻轻一抠,“啪”的一声脆响,壳就落进手心,再小心翼翼放进瓶里。有时壳粘得紧,抠不下来,我就用指甲盖慢慢撬,生怕把壳掰碎了,一旦掰碎,中药铺就不要了。我们一早上常常能捡小半瓶蝉蜕,攒够一瓶就送去镇上的中药铺。掌柜的戴着老花镜,一个一个数完,从钱匣子里摸出两分或五分的硬币递给姐姐。姐姐攥着硬币拉上我走出店门。我脚下像踩了朵彩云,欣喜得有点眩晕。
  秋后剥棉花秆皮晒干卖是另一项收入。爸爸把棉花秆摞在柴草园里,我们放学后就搬个小板凳来到那儿坐下,抱一捆棉花秆放在身边,一根一根剥。从梢部折断,把皮一绺一绺扯下来,摆得整整齐齐。剥光皮的棉花秆露出白生生的躯体,像极了细长的白骨。剥下来的棉花秆皮晒干卖,价钱还挺高呢。后来,全村人都参与进这项创收,那段时间的夜晚,到处是“嚓——嚓——”剥棉花秆皮的声音。
  一个秋天下来,我们的口袋就会多几块钱。我用这钱给妈妈买过发卡,给爸爸买过牙刷,还给自己买过软抄本,偶尔嘴馋,也会买几块糖,抿上好几天。这份成就感如今想起来仍甜滋滋的。
  如今回头看,我童年的富有,不仅仅是我手里常有零花钱,更重要的是,我早早懂得了“幸福是奋斗出来的”“劳动能创造价值”,而且我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回报亲人,这个道理和这份爱心,恐怕才是我童年最珍贵的财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