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20年前,岳父家巷口的这棵梧桐树,枝叶婆娑,绿荫如盖。紧靠树旁开了家早茶店,清晨,“嗞啦”一声,油条下锅,香气四溢。树下桌凳三五张,岳父端着豆浆,边吃油条,边与街坊闲话家常。彼时的清晨,便从这树下开始。
午后的树荫下,支起象棋桌,岳父挤近人群“指点江山”,忘记了“观棋不语”的古训。我那年幼的儿子也尾随而来,蹲在地下,与几个小友推起小汽车。树枝上几只小鸟探头探脑,“啾啾”叫了几声,又飞走了。暮色四合,人群散去,上百只鸟儿落上枝头,叽叽喳喳,玩兴未尽。
可城市变化太快,新区高楼拔地而起,周边的居民渐渐搬离。儿女们在新区买了房,也劝岳父搬过去,他直摇头说:在这里住惯了。
前不久,旧城改造,道路拓宽,这棵梧桐树被规划进慢车道,施工队准备将它移走。老街坊们围着这棵树转了几圈,抚着树干,看看鸟窝,像一群迷了路的幼鸟,眼眶微微发红。居民的心声很快传到市政处,于是,专家论证会搬到树荫下召开。最终,又重新砌上崭新的树池,装上反光栏,鸟儿如常飞了回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如今,路过的车辆,远远就能看到,那树冠如绿色界碑,自然减速放缓,只需拐一个小弯,便能绕过去。那截收窄的路面,宛若一道时间的隘口,通向城市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