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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日期: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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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徽派花季       上一篇    下一篇

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是在一个心境有些烦躁的下午。随手翻开书,读到第一句:“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我的心平静了下来。那个坐在花旁的老先生的形象,就这样从纸上站了起来,笑眯眯的,仿佛在招呼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就是汪曾祺的本事,他的文字不和你讲大道理,只用最朴素的白话,像老朋友聊家常一样,告诉你葡萄是怎么一月一月长起来的,昆明的雨是什么味道,高邮的咸鸭蛋用筷子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读了这些文字,我仿佛能闻到雨后的泥土味,能看到葡萄藤上的晨露,能在那个有声有色的世界里,把心里那层浮躁慢慢磨去。
  《葡萄月令》是我最爱读的一篇,他写葡萄一月在雪地里“睡”着,三月要“请”葡萄上架,八月葡萄“着色了”,“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他写葡萄喝水,“它真是在喝呢”——那口气,像是在夸一个贪吃的孩子。这种对万物平等的凝视,这种把草木当人的心肠,让最寻常的农事变成了一首诗。我想,所谓“清欢”,大抵就是这样吧——不是远离人间烟火,而是最平常的烟火气里,品出人生的清甜。
  汪曾祺一生并不顺遂。战乱、流离……这些苦难在他的笔下,却都化作了云淡风轻。他在沽源的马铃薯研究站画马铃薯图谱,每天画马铃薯、吃马铃薯,竟然能说出:“全国像我一样吃过那么多马铃薯的人,大概不多。”这种苦中作乐的豁达,不是天生的乐观,而是看透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勇气。正如他自己说的,“人总得爱着点什么,恰似光阴对草木的钟情。”
  读《昆明的雨》时,他写牛肝菌“色如牛肝,滑、嫩、鲜、香,很好吃”,干净利落,却让人口舌生津。有人说栀子花粗俗,香得太浓太烈,他便让栀子花自己开口:“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读到此处,不禁莞尔。这个倔强的老头儿,借着栀子花的口,说出自己的心声:做人做事,痛痛快快就好,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合上书。已是黄昏,内心的烦躁似乎被洗光。我想起了书里的一句话:“人的一生,活得就是那几个瞬间。”那些瞬间是什么?或许就是春天看见第一颗萌芽冒尖,夏天听见第一声蝉鸣,秋天尝到第一口新枣,冬天在雪地里踩下第一个脚印。汪曾祺教会我的,不是如何远离尘世,而是如何在尘世里,活出一颗“草木心”。
  人间草木深,我自得其乐。这,大抵就是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了。
  合肥市第45中学长丰路校区七年级于樾
  指导老师:张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