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华佗的经典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但由于典籍记载或语焉不详、或相互矛盾,让华佗身世留下些许谜团;加上野史出现一些捕风捉影的描述,更引发诸多争议。这里笔者也凑下热闹,对一些疑点略作探索。
生卒之年月
华佗,安徽亳州人,东汉末年著名的医学家,其生平事迹见于《三国志》(简称《志》)和《后汉书》(简称《书》)之《华佗传》。但其中对其生卒时间都没有提及,只以“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一笔带过。后人据此对华佗年龄作出判断:高等医药院校教材《中国医学史》称其“约生于公元二世纪初叶,死于208年以前”;在1984年10月29日举办的首届华佗学术讨论会上,逾百名专家学者经探讨达成了华佗年龄“98岁说”的共识,即华佗的生卒时间为公元110~208年。至于出现华佗享年156岁之说,疑为《书》之“(冷)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而色理如三四十时”的张冠李戴。
传文载华佗曾被“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其中陈珪任沛相是在196年吕布袭取徐州后;黄琬于中平六年(189)董卓秉政时“征为司徒迁太尉”。这表明华佗被征辟于189~192年之间,被举孝廉于196年之后。若华佗208年为98岁,那么他被征辟时最小已79岁了,这与古代“四十曰强而仕,七十曰老而传”的出仕年齿规定明显不符。
其实,“百岁”并非指实数。《词源》义项有二:指“百年”或“古人以为人不过百岁,因讳言死常称死为百岁”。民间也有以“百年之后”代指“死后”。按此,史传原意当指华佗到去世时还保持着壮年的容貌。可见,以“百岁”推定华佗实际年龄显有望文生义之嫌。因而很多资料将其年龄指向六七十岁之间:《中国历史人物生卒年表》记作142~203 年;《中华医史杂志·我国伟大的外科学家华佗》推为145~208年;《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载“约141~208年”等。以上观点多将华佗的卒年定于208年,是据《志》曹冲亡于“建安十三年”时,曹操因“佗死后……及后爱子仓舒病困”而发出“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的悲叹而推定的时间。曹冲字仓舒,卒于208年5月。 按“及后”可知,华佗卒于曹冲死之前。又据《太平御览》“景王婴孩时有目疾,宣王令华佗治之”(景王司马师208年生)的记载判断,华佗当卒于208年初至5月之前。
又据自称为华佗外孙的邓处中在《华氏中藏经》序言中称:“先生未六旬,果为魏所戮。”其真伪虽被质疑,但足见华佗年不满六十早有记述。由此以华佗享年59虚岁推算,其生卒时间约为150年~208年春。
兼通之经
《志》载华佗“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其前句是说华佗年少时到徐州求学,同时通晓多种经典。具体何经,传文未载明。后句是说根据华佗的学识,沛相陈珪和太尉黄琬推荐其担任官职,但华佗都没有接受。举孝廉,是汉朝一种由下向上推选人才为官的制度,被举人不仅需要通晓儒经,还要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和行政能力。辟,这里指授予官职。华佗因何被举荐,联系上文,一般会理解为通晓儒家经典。
华佗从小学医,后来还发明了麻醉药“麻沸散”,他特别注重针灸的临床应用,晚年又精心撰写了《青囊经》《枕中灸刺经》等多部著作。这些不仅要有扎实的医学基础知识,更是长期临床经验积累的结果。由此判断,华佗当时所学的应该是诸如《黄帝内经》《黄帝外经》《扁鹊内经》《扁鹊外经》《白氏内经》《白氏外经》《旁篇》等有关解剖、生理、病理和治疗原则的医学经典著作。
这并非说华佗因此不能被举荐入仕,汉代确有医生通过行医获得了官职,如张仲景就是因“承袭家门”而被举孝廉,但最终还是由于“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后将为良医”(何颙语)而弃官。可见医生的临床技艺和医学知识在汉代并非“举孝廉”的考核内容,察举制度更关注儒家伦理和行政能力。传文将学业与举荐连在一起,很容易被误解。
另《志》载:“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书》亦称华佗“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既然华佗被举荐“皆不就”,怎么可能又“自悔”且“耻以医业”呢?若其因被判死刑而后悔自己不该从医,也不至于以此为耻的。这样的矛盾记述,有损华佗“以医济世”的正面形象。
被害之因
华佗身世除《志》《书》外,《三国演义》(简称《演义》)也有描述,只是华佗遇害的原因存异。前者只称曹操患有“头风”病,未提患病的原因,其症状包括头痛、心乱、目眩等,华佗用针刺术治疗效果很好;于是曹操要留华佗在身边为之治病,但华佗谎称妻病而避之,因此激怒曹操而被处死。
《演义》称曹操在洛阳安葬关公后,每夜合眼便见关公,众官建议其另造新殿居之。于是请来良工苏越,欲取跃龙祠旁一株数百年树龄的大梨树作建始殿之梁。因树无法伐倒,曹操便亲自砍之,结果“血溅满身”;当夜便梦见树神要杀他,“操大叫一声,忽然惊觉,头脑疼痛不可忍”。请来华佗,诊断为“风涎”病,建议他“先饮麻肺汤,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曹操疑其有谋害之心而杀了他。由于此说带有传奇色彩,因而被不少资料援引,尤其在民间,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其实,关羽被斩虽在曹操死前,但他俩都卒于220年,这时华佗已去世12年了。其谬可见矣!
头风,《词源》称“头痛病”;根据曹操头痛时出现的症状判断,当为现代所称的高血压,而《演义》称作“风涎”。古代确有“风涎”病名,《证类本草》载:“瓜蒂……治风涎暴作,气塞倒卧。服之良久,涎自出。”涎,本义指唾液或口水,按现代医学理论,当指因风邪和痰涎阻塞导致的病症,即中风、头风类疾病。而华佗称“取出风涎”似与之不符。
《演义》内容据称是出自熟悉华佗事迹者撰写的《华佗别传》,但其早已亡佚。南朝裴松之和唐代李贤分别为《志》《书》作注时都有所引用。既如此,陈寿等为何舍弃史实不用?从曹操头痛病发作时的症状判断,其所患的只是通常的头痛病,即使相当严重,手术治疗也不是首选。尤其是曹操于华佗死后12年才去世,且临终前还留下遗嘱,充分证明《演义》夸大了曹操的病情,关于华佗执意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的记述,令人生疑。相较之下,志书所载华佗死因的可信度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