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村,位于歙县县城之南,距离县城只七公里,被当地人称为“新安第一岛,徽州最雄村”。最初,它的名字叫洪村。明初洪武年间(1368-1398),曹氏先祖迁居于此,且洪氏势力衰微,据说曹氏依据《曹全碑》上“枝分叶布,所在为雄”一句,改村名为“雄村”。但是,这一说法是值得商榷的,因为假如雄村始于明初,那么,这就与《曹全碑》不搭界了——《曹全碑》出土于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距离洪武时至少已175年!也就是说,175年之前,天下谁也不知道有“枝分叶布,所在为雄”这句话。
但这并不影响“雄村”之“雄”。
“国保”竹山书院
位于雄村之东的竹山书院,建于清朝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1755-1759)之间。雄村曹氏商人曹世昌有感于读书做官的重要,临终前嘱咐两个儿子曹景宸、曹景廷捐资修建了这座书院,占地1300平方米。曹景宸就是乾隆朝户部尚书曹文埴(1735-1798)的父亲。书院门外有一片空场,场边是桃花坝,坝下面是赫赫有名的渐江。
书院厅堂宽敞,正壁悬挂着一副楹联,蓝底金字:“竹解心虚,学然后知不足;山由篑进,为则必要其成。”这是清朝乾隆年间由此走出去的曹氏名宦曹文埴所撰。竹子,都是空心的,寓意虚心。篑,盛土的竹筐。再大的高山,都是由一筐筐泥土堆积而成的。这副楹联的意思是说:学习要懂得谦虚、自省;做事一定要坚持到底,不可半途而废。
书院院子里,有一处古典式小园林,叫“清旷轩”,又名“桂花厅”,因为曹氏有这样的“族规”:凡族中子弟中举,必在这个小院内栽种一棵桂花树。取桂花之“桂”与“贵”谐音,是追慕“贵”的寄托。现在人说“贵”,往往就是“富贵”,而且重富轻贵,或者“富贵”不分,这与古代已完全不同。古人说的“富贵”,“富”是指发财,指财富;“贵”是指升官,指身份。书院里只植桂花(“贵”)而与“富”无涉,说明曹氏仍将追求身份放在第一位。
书院桂花厅院子里原有52棵桂花树,说明当年雄村取得举人功名的曹氏子弟已达52人,如今只剩12棵。 细心的游客会发现,目前这12棵桂花树中,有6棵是连根的“双桂”。这在雄村是有讲究的:兄弟俩同时中举,则栽种连根的单株双干桂树。
在如今的雄村学校内,还有一株“镇校之宝”——“五子登科”大樟树。据说树龄已达600年以上,六个成年人方可合抱。2024年,在安徽省绿化委员会组织的“安徽十大最美古树”评比中,它成功入选。
它为什么被称为“五子登科古樟”呢?据说是在乾隆二十五年,雄村曹氏子弟曹文埴、曹采、曹孚、曹树棻、曹裕昌同科考中进士,这是中国古代一千多年科举史上独一无二的,也将曹氏家族的读书业绩推到极致。曹氏一族为了表示祝贺和纪念这一高光时刻,种下了这株樟树。樟树同根之上,生发出五棵树干,像是一只手的五个手指,牢牢地扣在地上。
2006年,竹山书院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竹山书院的“名师”
到曹文埴、曹振镛父子时,雄村曹氏家势达到巅峰状态。后来,学者以来雄村竹山书院讲学为荣,沈德潜、袁枚等都曾光顾过这里。
沈德潜(1673-1769)是苏州人,21岁考中秀才后,一连40年科场未中彩,直到乾隆四年,以67岁高龄考中进士。沈德潜大有诗才,诗风平正典雅,是典型的台阁体,年届古稀时,被乾隆召对,问及历代诗源,对答如流,乾隆帝大为赞赏,称其为“江南老名士”,97岁辞世。
袁枚(1716-1798)是钱塘(今杭州)才子,“性灵派大家”“骈文大家”等,才气大,头衔多,但仕途不顺,辞官在南京购置随园,人称“随园先生”。随园后来被担任江宁织造的曹雪芹父亲购得,成为曹雪芹《红楼梦》中大观园的原型。
沈德潜、袁枚是前来竹山书院讲学的学者代表,可见竹山书院的“讲师”水平、人望之高,这对大山深处的雄村文风无疑产生了巨大的加持作用。
雄村曹氏家族还有一个“一门四进士”的骄人业绩,这“一门”是指明朝曹以宾一支。曹以宾是弘治十八年(1505)进士;他的儿子曹祯,是成化二十二年(1486)进士;侄儿曹祥是成化二十年(1484)进士;曹祥四子曹深,是正德二年(1507)进士。实际上,这一门还有一名进士——曹以宾的曾孙曹楼,他是隆庆元年(1567)进士,因此,这是“一门五进士”。由此,我们推测“一门四进士”的说法,应该产生在曹楼中进士之前。
雄村的“父子宰相”
自古有言“学而优则仕”,这在雄村也有充分体现——该村有“父子宰相”,还有“一朝三学政”。
众所周知,清朝并不设“宰相”一职,但雄村曹文埴、曹振镛父子却被世人称为“父子宰相”,这是什么原因呢?纵观这对父子一生:曹文埴(1735-1798)历任刑部、兵部、工部、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儿子曹振镛(1755-1835)历事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长期担任首席军机大臣。从乾隆五十年(1785)曹文埴出任户部尚书开始,直到道光十五年(1835)曹振镛去世,前后50年,曹氏父子在朝廷的话语权,确实无人能出其右。父子俩凭着卓越的政治影响和文化贡献,赢得了“父子宰相”的美誉。
所谓“一朝三学政”,指的是曹文埴、曹振镛和曹城。学政,即提督学政,在清朝,学政是主管一省教育和科举考试的行政长官。它不同于现在的“省教育厅长”,省教育厅长的任免权归于省长,而学政的任免则归于朝廷、皇帝。曹文埴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出任浙江学政,除此之外,他还在江西、山东担任过学政;曹振镛在嘉庆年间,来到他父亲工作过的江西,出任江西学政;曹城是乾隆年间进士,官至兵部侍郎,嘉庆二年至四年,出任山东学政。
雄村至今矗立着一方“光分列爵”石牌坊,三间、四柱、五楼。这座牌坊建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光分列爵”下面,是石刻的“大中丞”;牌坊背面镌刻着雄村自明朝成化年间至曹文埴时,所有进士和举人的名单,是一座“功名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