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人生终程，让生命带着温度谢幕

在床头点亮一盏香薰灯，往加湿器中滴入几滴甜橙精油，一缕清甜的雾气在病房里弥散开来。安徽省肿瘤医院肿瘤放疗科护士长朱小明坐在病床边，轻轻地托起患者的手，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对方冰凉的指尖，开始一次舒缓的手部护理。“感觉怎么样？放松一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就好。”她的声音和手心的温度一起，缓缓安抚着患者紧锁的眉头。
　　当疾病治愈不再可能，当生命的列车驶向终点，还能为患者做些什么？在安徽省肿瘤医院，有这样一群护士，她们用专业的照护减轻患者的痛苦，用温柔的陪伴抚慰家属的不安，用细腻的关怀帮助一个个家庭完成最后的告别。她们是生命归途的“摆渡人”，让告别带着温度谢幕。
　　帮助患者减轻痛苦
“让他舒舒服服睡一觉，是我们必须做的事”
　　肿瘤终末期患者常会出现日夜缠绕的不适症状。“他们要是能连续睡到四至六个小时，就觉得非常开心。”朱小明说，让病人舒舒服服睡一觉，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作为安徽省安宁疗护服务管理中心副主任，朱小明对安宁疗护有着深刻的理解和丰富的实践经验。“护士是安宁疗护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生命终末期患者常会出现很多不适症状，包括疼痛、呼吸困难、腹胀、便秘等，我们很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把患者的不适症状降到最低。”
　　在症状管理中，护士们有自己的一套“温柔武器”。头痛失眠，用中医手法按摩配合精油熏香；恶心呕吐，在床头放一点甜橙精油，做穴位贴压；呼吸困难，把床头摇高，用小风扇增加空气流动，配合正念呼吸引导。
　　“安宁疗护工作总结起来，就包括舒适照护、症状管理以及心理和社会支持。”朱小明介绍说，目前医院并没有开设集中的安宁疗护病房，而是由分布在各临床科室、经过系统培训的安宁疗护小组成员，在日常工作中主动识别有需求的患者，将安宁疗护的理念和技术融入常规照护之中。这支由全院各病区护理骨干组成的安宁疗护小组自2018年成立以来，通过定期培训、个案分享和资质认证，让不同科室的患者都能享受到同质化的安宁疗护服务。
　　在儿童血液与肿瘤科，安宁疗护小组成员面对的是一群更为特殊的患者。“孩子们还那么小，有的甚至还不理解离别意味着什么。”这里的护士会陪患儿画画、讲故事，用童真的方式帮助他们表达那些难以言说的恐惧，她们也会和父母一起守护在孩子床边。“我们不只是在照顾孩子，更是在陪伴一个家庭走过最艰难的时刻。”安徽省肿瘤医院儿童血液与肿瘤科主管护师付晓春说。
　　让患者家属的心安宁
“你在当下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到了最好”
　　安宁疗护不仅是让患者走得安宁，同样要让活着的家属没有遗憾。朱小明常说，“安宁”这个词，意味着患者和家属都要安宁。
　　然而，家属在面对疾病终末期的亲人时常被愧疚折磨——“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而安宁疗护小组的护士们总会耐心陪伴、轻声疏导：“你在当下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到了最好。”这句话，是安慰无数家属的“定心丸”，也是安宁疗护温暖的底色。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扛起责任继续前行，帮助家属与遗憾和解，让他们内心真正获得安宁，同样是护理工作的重要部分。
　　这种对家属的抚慰，往往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悄然发生。病房里，曾有一位18岁的男孩即将走到生命终点。“他妈妈比我还小，孩子病情急转直下的时候，她跪在地上用头撞墙，求医生把孩子救回来。”医学在这一刻是有局限的。朱小明上前把这位母亲从地上拉起来，带进办公室，递上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就坐在边上陪着。那位母亲在桌子上趴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说“我走了”，转身回到病房——在那里，她还需要平静地面对孩子。“你其实不需要做什么，陪她坐一会儿就行了。”
　　有时候，安宁疗护要做的是帮助家属说出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道谢、道歉、道爱、道别这“四道”，往往是含蓄的人最难开口的话。朱小明和同事们便借助沙盘游戏等温和载体，让情感的交流在一个个具体的引导中自然发生。
　　在一次亲情陪伴工作坊活动上，一位年过六旬的患者阿姨缓缓说起几十年来的相伴时光：每次从田间劳作归来，老伴都已提前为她倒好热水、备妥洗脸水，默默守候，从未间断。“我一直觉得，这就是日子本该有的样子，从来没好意思说过一句谢谢。”
　　在朱小明的温柔鼓励下，阿姨轻轻握住老伴的手，第一次认真地说出：“谢谢。”一旁的老伴也红了眼眶，憨厚地笑着回应：“能照顾你一辈子，是我的福气。”简单几句话，藏着半生相守；一次伸手与拥抱，便让遗憾消散，让离别多了几分从容与温暖。
　　从过去到未来的托举
　“当治愈不再可能，关怀依然延续”
　　在朱小明看来，安宁疗护做的不仅是缓解眼前的痛苦，更是帮助一个人完成对过去的回顾、对现在的接纳、对未来的交付。
　　在日常照护中，她和同事们常常运用安心卡、欧卡等工具，引导患者梳理人生、表达心声。安心卡以四种色彩对应不同的情感与需求，在选卡、读卡、解卡的过程中，患者尘封的记忆被轻轻唤醒，内心深处的情绪得以自然流露。曾有患者因一张绘有蛇的欧卡，回忆起儿时在乡间田园的时光，想起父母陪伴插秧的场景，慢慢道出成长路上的坚守与家人的教诲。从一张卡片到一段人生，从一段故事到一份释然，朱小明始终坚信：表达即疗愈。无论泪水还是欢笑，只要情绪得以释放，内心便会多一份安宁。
　　而安宁疗护的托举，同样延伸到生命无法触及的远方。“可以帮助病人做一些规划——家里的安排、墓地的选择、最后用的照片，都是可以自己选的。”朱小明提起曾护理过的一位肺癌晚期的患者，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提醒患者的儿子，主动与父亲沟通最后的心愿。“他回答得很肯定。每个人可能都有选择，只是没有说出来。让他说出来，家人有个准备，也是挺好的一件事。”
　　从帮患者回望来路，到完成当下的道爱道别，再到为生者留下一份继续前行的力量——这正是朱小明所说的“从过去到未来的托举”。她说：“生命是个很长的周期。我们走的是托付的最后这一程——过去帮他回顾，当下帮他缓解痛苦，未来，哪怕是他的家人，我们也要帮他托举。当治愈不再可能，安宁疗护的关怀依然延续。生命的终点，和生命的起点一样，需要被郑重托举。”　　
　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叶晓张婉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