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喇叭不知疲倦地循环着:“老面馒头,老面馒头……”一如雄鸡唤醒了酣睡的山村。
妻子回了娘家,我正饥肠辘辘,恰好遇见他,他壮壮实实,与馒头形成反差。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一块钱两个。”他打开摩托后车座的木箱,掀开白纱布,用塑料袋套了两个递给我,还烫手。乳白的面团上,氤氲着淡淡的小苏打香。两个馒头,两座小山,手指一按一个窝,松手,又缓缓弹回。咬下一口,不黏牙,在齿间细细磨,麦香里竟渗出丝缕的甜。吃惯稻米的南方胃,竟也对这几团北方的面香,生了依恋。
他每日走村串户,风雨无阻。一回生,二回熟。他说自己是阜阳人,娶了邻村的姑娘,馒头店就开在集镇上,夫妻俩一边经营,一边照料孩子上学,日子过得柔软又有韧劲。
隔壁王妈和我一样,也馋上了这口香。谁知,一连多日,那熟悉的喇叭声竟销声匿迹了。
正当我对着空落落的村口心生遗憾时,他奇迹般地出现了,不由分说塞给我和王妈各十个馒头。“前些日子雾大,我为避让一个骑车老人,自己摔断了腿。”怕我们不信,他挽起裤管,露出刚刚痊愈的脚踝,随即又咧嘴一笑,说也算因祸得福,他的馒头店要改成老年食堂了。这些年,亏得大家照应,今早特意多蒸了几屉,挨村送送,表表心意。
晨光里,听着他爽朗的谈笑,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盈满了,眼前仿佛浮现一幅温暖的图景:一粒被风吹来的蒲公英种子,正将根须舒缓地探进异乡的土壤,稳稳地扎,静静地长,放飞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