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花,未必要舍近求远。就像现代人动辄爱讲修身养性,也不一定非往僻静的山野里跑。隐于市,亦赏于市。只要脚步放慢,有一双愿意停留的眼睛,即便寻常如我每日都会经过的这条小街,即便行将春逝,同样不乏花事可赏。
大马路上的绿化带里,此刻月季正在热烈绽放。它们枝干笔挺,径直向上,顶着花团锦簇的彩云,明艳,也香甜。可惜小街不大,铺不开更多的绿地,除了人行道上的几株香樟,没法留出专门的空间来给月季们容身,然而这并不妨碍爱美之心的表达。
两边的住户与商家多有喜欢种花的,阳台上,店铺前,一盆盆高矮胖瘦,赤橙黄绿,芍药,杜鹃,瓜叶菊,倒挂金钟,沿街点缀呼应,倒也热闹得紧。虽说各自规模不大,又独成一派,乍看起来乱花迷眼,似无章法可言,不过胜在活泼,贵乎天真,不千篇一律,矫揉造作,像群十五六岁的小妮子,刚出落成有模有样的大姑娘,稍加梳妆打扮,赶着趟地互相比着谁更美。就连顶着尖刺的铁艺栅栏上,也盘满了绕指柔的金银花,赫然成了星光点点的绿山墙,而不再是冰冷严肃的隔离与界限。
街两旁除了铺子门面,还有一条条宽宽窄窄、深深浅浅的巷道,那迤逦转折中,藏着小街的三餐四季,人间烟火。往里看去,门前有黑亮的石狮,古早的板凳,也有慵懒的猫狗,斑斓的花丛。谁家院里的洋槐探出身子,伸着懒腰,风一过,扑簌簌抖落了半片影子,一地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