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末的一个早晨,我趿拉着拖鞋,去往阳台喂鱼。才到缸边,就发现一尾金鱼翻着白肚皮,已经“挂”了。
又气又急的我,捞出死鱼后,心里一点也不踏实:春夏之交,气温渐高,万一还有别的鱼死在水底,坏了水质,那就麻烦大了。于是,我猫着腰,趴在缸边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缸底边沿处,还真躺着个微微发白的小东西。我心一沉:怎么泥鳅也跟着翻了肚子了。
水瓢试了一下,够不着缸底,只好找来棍子救场。拨动中,死泥鳅翻了个身,我这才发现:它不是泥鳅,而是一只壁虎。
棍子不是夹子,不好使力。几次失败后,我换了方法,用棍头按住壁虎,贴着缸壁,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正忙得不亦乐乎时,遇到“劫道”的了。几只泥鳅疯了似的冲过来,追着壁虎一顿猛咬,好像我手里拖的不是尸体,而是它们钟爱的美味。气笑了的我,一边既小心翼翼又快速地移动着壁虎,一边暗暗地骂道:“你们这是真想饱腹,还是单纯闹着玩?早都干吗去了?”
争夺之下,壁虎出水了。看着它可怜的模样:并没有那种死透了的僵硬,反而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仿佛只是睡着了似的。我狐疑了,又去碰了碰壁虎。它一动不动。
一般情况下,壁虎可是出了名的“命硬”。遇到某种险情,它会当场断尾求生。书上这么说,现实中我也遇到过。有一次晚上关窗,未料到窗槽里有只壁虎。慌乱拉扯下,壁虎逃走了,留下一截尾巴在那儿乱蹦着,吓得我心怦怦直跳。这样的狠角色,怎么会轻易淹死了?越想越不对劲,我干脆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一查才明白,壁虎虽不会游泳,却并不容易被淹死。它们皮肤可以辅助呼吸,也能在水面短时间划行,更有憋气的绝活。真正危险的,是长时间被困在冷水里无法脱身。
这样看来,这只壁虎多半是夜里追蚊子时不慎跌入鱼缸,又被冷水激得体温骤降,进入了一种“低温僵直”的状态,宛如被神秘之手按下了生命的暂停键。
想到这,我让壁虎继续留在地上,让阳光晒着;心里同时打起小九九,为它写起了悼词。阳台上时常有壁虎出没,已经很久了。平日里,见到它在阳台游走,我从不去打扰。壁虎爱吃蚊蝇等小虫子,于人有益。如今,它失足落水,实在是有点遗憾。
苦思冥想间,那只死壁虎竟然一点点动了起来。只见它,先是爪子微微颤动着,接着是身子慢慢地翻转。最后,那带着几分僵硬的四肢,缓缓地爬着,爬着……
愣怔片刻,我心里一笑。原来壁虎真的没死。它大概只是经历了一场类似冬眠般的沉睡。幸好,我没有性急地把它埋进土中。
此后,阳台上再遇壁虎,我总会多看它两眼。或许,它就是当初令我虚惊一场的老朋友,依旧在巡逻着自己的一方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