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当一个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且并不在意听者是否厌烦时,便是真的老了。
母亲的唠叨是连绵的,近乎“致命”。自打知晓我养了猫,每次归家,她的目光便总在我的一双手臂上逡巡。一旦瞥见些许红痕,必要嚷着去医院打针不可。我素来怕麻烦,更怕她那没完没了的言语,于是便想方设法遮掩。夏日里,即便酷热难当,我也总要套上一件防晒衣,将那些抓痕严严实实盖住。
这次五一假期归来,一家人围坐着吃饺子,我因吃得急,袖口稍往上缩了几分,一道浅浅的红痕便露了出来。我慌忙去掩,却已被眼尖的母亲捉个正着。
母亲的眉头立刻锁成了一个疙瘩。“这是又被抓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东西不干净,有细菌!万一得了狂犬病怎么办?必须去医院打针!”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试图辩解:“早就不流血了,早就好了。”但这苍白的理由在她那里一文不值。她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的洪水,从狂犬病的潜伏期说到邻村某人的不幸遭遇,再痛陈我如何不懂事、不爱惜身体。
那晚,我终究被拽去了社区医院,直到确认我无碍,母亲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回程的路上,月光清冷。我看着她不再挺拔的背影,忽然发觉,她的唠叨何尝不是一种衰老的证明?当一个人开始喋喋不休,是因为她感到无力,只能通过言语来确认自己对这个世界、对儿女的掌控。她怕失去我,只能用这种令人疲惫的方式,一遍遍确认我的存在与安全。
原来,我一直在试图遮掩的,不仅仅是手臂上的抓痕,更是她那无处安放的、巨大的恐惧。这世间有一种爱,是以“烦”为名的。而我,正在无可挽回地失去与之对抗的力气,转而陷入深深的无奈与愧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