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谋生,奔波劳碌,生活被琐碎与忙碌填满,连提笔写字的片刻闲暇,都成了奢侈。
那时总以为,尽孝便是让母亲衣食无忧。一次,我托人捎去物件,满心觉得,物质足以慰藉独居的娘。后来归家,随口问起东西是否妥帖收到。娘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藏着难言的落寞。她说:“东西都好,只是我翻遍布包,寻了许久,竟没有半张纸、一行字。你这书,算是白念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岁月清寂。娘独守空荡荡的老屋,漫长的白日与寂静的夜晚,无人闲话家常,无人倾听心事。她只能靠着零星的念想,打发孤单的时光。而我呢?总忙着奔赴前路,忙着追逐生活,自以为用物质弥补了亏欠,却从来不懂——年迈的母亲,从不贪恋身外之物。她想要的,不过是寥寥数语的问候,一纸家书的温暖,一份精神上的牵挂与陪伴。
一晃经年,我安然退休,终于有时间静坐桌前,提笔书写心事,慢慢打磨文字。可那个盼着我一纸书信的亲娘,早已悄然远行。人生匆忙,当年吝啬的几句问候,欠娘的一行字,终成余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而今,我写下千言万语,却写不完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再好的文章,也填不满当年那“半张纸,一行字”的空白,也写不出能抵达娘眼前的那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