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朴园(由内衣取出皮夹的支票签好):很好,这是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你可以先拿去用。算是弥补我一点罪过。
鲁侍萍(接过支票):谢谢你。(慢慢撕碎支票)
为了讲清这五千块钱,课前我还特意问了豆包:《雷雨》完成于1933年,那个年代的五千块钱,相当于现在多少钱?豆包回我,大约在一百万至一百五十万之间。我们姑且就算一百万吧。这么说数目有点大,那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呢?好在第一幕中,鲁贵提到了鲁侍萍的月薪,不妨引来对照一下:
鲁贵(汹汹地):讲脸呢,又学你妈的那点穷骨头,你看她,她要脸!跑他妈的八百里外,女学堂里当老妈,为着一月八块钱,两年才回一趟家。这叫本分,还念过书呢;简直是没出息。
按鲁侍萍每月八块算,这五千块钱,她要做五十二年。这么大的一张支票,鲁侍萍却慢慢将它撕碎了。
“张梅,请你来告诉大家,鲁侍萍为什么没收支票?”
“收了有损她的自尊。这些年她受的苦,不是钱可以弥补的,她虽然穷,却也有自己的骨气。”
“假设一下哈,你若是鲁侍萍,你收不收?”
“收。”
“这么果断,为什么?”
“我替他养大了儿子,这是我应得的。”
“哦,吴启举手了。吴启,你收不收?”
“不收。”
“为什么?”
“收了,鲁贵会更加堕落,整天就是吃喝嫖赌。而且,这钱就算我收了,鲁贵也会将它败光。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撕了,还维护了自己的脸面。”
这两人的回答引来笑声迭起。笑声中,王欣举手示意了,我请其回答。
“我要用这些钱来改善大海和四凤的生活。”
此语一出,教室里更是笑声一片;但从他们的表情看,似乎都很认可她的观点。
就课堂的发言来看,我觉得如今的学生比当年的鲁侍萍要现实些,考虑问题也全面,较为理性。如此一对比,我就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看你们的回答,一个个都比鲁侍萍理性。她为什么就做不到和你们一样理性呢?”
话音一落,课堂瞬间就静了下来。我便缓缓道出根源:她内心有气啊,故而做不到置身事外,像你们一样理性。
鲁侍萍慢慢撕碎支票,除了有骨气,其实还有置气的成分。换句话说,鲁侍萍还未完全放下当年的那段情。否则,在这之前她就不会说:“朴园,你找侍萍吗?侍萍就在这儿。”你们想过没有,这句台词该用什么语气说呢?我想应该有企盼与念想。其实,“朴园”二字,就已泄了她的底。若是周朴园当时稍有呼应,鲁侍萍就不会是这举动。可周朴园给她的是什么?是一声断喝——“你来干什么”,将她的一丝企盼击得粉碎。
也就是说,三十年过去了,这情还未断,自然气就未消,舞台表现就是撕支票,慢慢地撕,撕得粉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