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色渐渐沉了。不是夏日雷雨前那种黑云压城的沉，倒像是水洇湿了宣纸，慢慢透出灰蒙蒙的颜色来。空气里有了潮润的味儿，带着泥土初醒的气息。
雨丝悄悄地来了。起初是听不见声响的，只觉脸上被轻轻拂了一下，凉凉的；待要仔细去捉摸，却又没有了。后来窗玻璃上有了斜斜的雨痕，一道一道的，像谁拿细毫在上面画了又抹去，抹去了又画。
雨声渐渐密了。远处的屋顶都笼在雨雾里，青灰色的瓦成了深黛色；巷口那几株桃花，花瓣上凝着水珠，红得更艳了。
春雨就这样细细匀匀地下着，把泥土润酥了，把草木唤醒了。田野里的麦苗，这时候一定在偷偷地拔节吧；河边的柳树，枝条该更软了，鹅黄的嫩芽该更饱满了。
天地间静静的，只有这雨声，像在诉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