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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3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藏在书香遗墨里的庐州乡愁

日期: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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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遥相呼应于合肥城西,大蜀山与小蜀山里藏着“大蜀山,小蜀山,二郎神一肩担”的神奇传说。大蜀山为大别山余脉,海拔284米,是合肥近郊唯一的大山,“蜀者,独也”,孤峰独秀。据《合肥县志》记载,古时大蜀山,林木参天,风景宜人,上山可循石磴,山上有望湖亭、开福寺和渊济龙王庙等。大蜀山四时变化,景色分明,尤以冬雪最美,故“蜀山雪霁”为古“庐阳八景”之一。小蜀山位于合肥西四十里,孤峰峭立,虽无大蜀之雄,却以清奇灵秀著称,是合肥西郊的重要地理节点。两山既是合肥城市的地理地标,也是承载庐州文脉、烽火记忆和城市沧桑的文化地标。
  合肥李鸿章家族自晚清道光年间李文安以科甲奋起开始,从耕读之家一跃成为“庐郡望族”。李氏家族以诗礼传家,祖孙两代,以大蜀山、小蜀山为题材的文学创作,呈现了从晚清到民国合肥西郊的地理与文化风貌,成为合肥文脉中拨动人们心弦的乡土记忆。
  李文安《小蜀山赋》选自李国杰编辑,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合肥李氏刻本的《合肥李氏三世遗集》。作者李文安(1801-1855),字式和,合肥磨店人,李鸿章之父,李氏家族首位进士,官至刑部郎中,是李氏家族耕读起家的奠基人。《小蜀山赋》既是一篇优秀的山水赋,更是一部承载合肥乡土文化的地方文献。作者以“远接小孤,近依大蜀”,定格小蜀山合肥西郊门户的地理印记。《小蜀山赋》将孤岭低丘的小蜀山纳入文学视野,以赋体为乡土山水立传,填补了小蜀山的文献空白,其“以山喻家风”的书写,让小蜀山成为李氏家族精神的图腾;《小蜀山赋》中以“孤峰渺然,高非插天。空嵌九仞,瘦削一拳”开篇,精准描摹小蜀山的清奇形态;“云岩险绝,石径纵横。回岚一碧,仄涧半泓”,勾勒出山间清幽之景;“高攀危磴,俯瞰孤城。烟云不断,风月都清”,则将山水与庐州城融为一体,尽显对家乡的深情眷顾。
  李国松《游大蜀山记》发表于1934年《青鹤》杂志第二卷第七期。《青鹤》为民国时期文史刊物,发表时作者已寓居上海,此文为“回望乡土、追忆旧游”之作。“出县西门廿里,有山屹然孤峙,曰大蜀……山后廿里别一峰,号小蜀”。《游大蜀山记》写出了大小蜀山的双山对峙,文中着重于大蜀山的实景描摹,古寺遗迹,香泉左泉、松林榛芜、巢湖帆影、平畴万顷……
  《游大蜀山记》堪称晚清民国合肥山水游记的代表作。同游人物樊稼田、张子开、刘石宜等,反映了晚清民国时期合肥本土文人的交游。游记详细记录了晚清时期大蜀山的地理风貌,是研究合肥西郊地貌变迁、地方文化的珍贵一手资料,为后世复原晚清大蜀山的景观提供了文字依据。
  李国松,李鹤章之孙、李经羲长子,光绪二十三年举人,民国时期寓居上海、天津,是著名藏书家、教育家,也是合肥李氏家族第三代核心文化人物。他不仅以诗文记录蜀山风貌,更以藏书、办学等实际行动,传承江淮文脉,其捐赠震旦大学的1.8万册藏书,成为民国时期守护和传承地方文化的见证。
  《小蜀山赋》与《游大蜀山记》,一赋一记,一咏小蜀、一记大蜀,以诗文寄情,共同构成晚清至民国时期合肥乡土文学的双璧。
  非常有趣的是,《小蜀山赋》与《游大蜀山记》均以“孤”为意象,内涵却各有侧重。李文安写小蜀山“离层峦而特立”,“孤”有清介自持之喻,契合“耕读世家”的家风,是李氏家族崛起之初的精神底色。李国松写大蜀山“屹然孤峙”,“孤”是时代动荡中,士人心中那份对故土的守望与坚守。
  大、小蜀山不仅承载着文人的乡土情志,更铭刻着烽火岁月的家国记忆。1938年,日军侵境,两山首当其冲。大蜀山被占为军事据点,遭焚山毁林,中国军队敢死队曾在此浴血反击;小蜀山作为防御前沿,亦饱受炮火,山体植被摧残殆尽。昔日青山,在战火中留下了民族的伤痕。
  如今,两山各展新容,延续着不同的使命。大蜀山已成为国家森林公园,蜀山烈士陵园坐落其间,“孤标摩碧汉,远势壮金城”的英勇气韵得以传承,是人们凭吊先烈、登高览胜之地。而小蜀山自1995年建成骨灰公墓,推行生态安葬,静穆化为一处安息先灵、缅怀亲人的“生命后花园”。两山遥对,共同构成了合肥这座城市集体记忆——对过往峥嵘的仰望,对生命安宁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