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侨领张素久2026年4月20日在美国南加州病逝,享年91岁。张素久是张治中的小女儿,1981年赴美后,心系家国,情牵桑梓,在深耕专业领域的同时,拓展中美文化交流和海外联谊,是华人华侨爱国精神的杰出代表。前两天北京一家媒体联系我,询问张素久近年来回合肥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做了答复后,翻出1990年的采访本,特撰此文,介绍张治中子女36年前齐聚合肥,参加其父100周年诞辰纪念活动的点点滴滴。
团聚
那年安徽省在合肥稻香楼举行400人纪念大会,当时的县级巢湖市也有塑像落成等相关活动。张治中先生在海内外的6个子女,长公子一真、次公子一纯、长女素我、二女素央、三女素初、四女素久应邀悉数参加,这是他们暌违40多年后的第一次齐聚首,并且是在家乡。我当时供职于政协,又兼了北京一家大报驻皖特约记者,自然方便与他们交往。
当时年55岁的张素久现身大厅时,依然“风华正茂”。一个细节没齿难忘,报到签字后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文件包,她可能不理解大陆开会为什么发包,就说:“我有包,请把会议材料抽出来我带走。”可转身又回来了,原来她在等电梯时看到别人拎的包上赫然印着“张治中先生诞辰百年纪念1990.10.27”字样,于是折返,高兴地补领了一个包。
张素久、张素初来自美国,张素我、张一纯、张素央来自北京,当时两岸还没有通航,在台湾的张一真则以谈生意为名辗转而来。聚散无常。他们别离于那个“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年代,然“聚散终有时,再见亦有期”,曾承欢于父亲膝下,这次又在父亲的纛下,他们团聚了!
黄麓师范校园内,张治中塑像揭幕时,邓颖超送的花篮被摆放在塑像正下方,张家兄弟姐妹及上千名各界人士、学生代表向塑像三鞠躬。
童趣
张治中一直要子女们牢记祖训:“咬口生姜喝口醋”,寓意哪怕是辣的酸的苦的,也能玉汝于成。曾在巢湖西岸丰乐镇给人家当伴读,做朝奉也把包装用的旧报纸拿来识字的他深知学文化的重要性,故在有能力后,筚路蓝缕办起黄麓乡村师范,还附设小学部和幼稚园,回报家乡。学校创办后有段时期亟需教师,张治中便让留英归来的素我回黄麓教书,还让正读小学五年级的素初转学回来陪姐姐。素我教的、素初上的小学部,女孩子多已十七八岁,囿于家境还要靠动员入学。而眼下,“房子好多了,学生小多了”,是素我、素初姐妹对黄麓师范新的印象。看到十七八岁的女学生即将中师毕业,要去当“先生”了,她俩童心陡起,站到学生中间合影。身兼全国妇联副主席的北京外经贸大学教授张素我听说上年巢湖市评出的800名优秀教师中有400人毕业于黄麓师范,连声说:“人民教师光荣,黄麓师范光荣!”她高兴地接过黄麓师范名誉校长的聘书,并再次别上有厚重历史的校徽。
张素久1949年随父亲留在北平。上中学的她10月1日在天安门广场上,“亲耳听到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我和同学们都忘情地歌唱、跳舞,欢呼庆祝,一生难忘。”她1952年考上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后在天津大学任教。1956年中秋节,张素久和上年相识于哈尔滨的朱任中在北京登记结婚。婚礼当天,周恩来和邓颖超派人送来有他俩签名的花篮。
花絮
光阴荏苒,赵辉和保罗(素初女婿)、朱小久和约翰,两对“中外联姻”的青年在北京办理结婚手续,大舅张一真主婚。婚后他们也和父母及舅舅姨妈们来到安徽。
张素久的新西兰籍女婿约翰看到大牯牛拉犁翻地,不觉来了兴致,但张一真对妹妹的这个洋女婿的跃跃欲试“不屑一顾”,他说他幼时在洪家疃见惯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1921年出生的张一真在父亲故居旁的“桂翁堂”内,向大家抱拳行礼,用尚存的巢湖口音执意要父老乡亲先坐他才肯落座。1948年他和新婚妻子随岳父去台湾做生意,旋因世事纷攘“海各一方”,40多年再没有回大陆。有人请他发表演说,他连说“不敢不敢”,不过透露“就在前几天,我在北京中南海见到了周伯母”!周恩来和邓颖超与张治中和洪希厚,曾结下深厚的友谊。逢年过节,周恩来和邓颖超经常到张府看望。张一真还谈及抗战期间周恩来长期工作在山城重庆,毛泽东赴重庆谈判,父亲迎送,还把住所“桂园”让给毛泽东下榻,他们兄妹都见过他们仰慕的毛泽东和周恩来先生。
此次回皖,张一真说大开眼界,不过在欢迎宴会上也有不解之问:“我们请客都是带太太的,怎么不见你们带?”同行的张治中长孙媳陈文梅则风趣地说,她此行的一大收获是听闻张家传统,儿子只能娶一个太太,她很高兴。于是哄堂大笑。
畅叙
那几天我也住在稻香楼宾馆。张素我聊到40多年前她曾给张学良拍照事。1947年10月下旬,素我姐妹陪父亲到台湾考察,最后一站在新竹井上温泉探望幽禁中的张学良,目睹了他和赵四小姐的落寞和无助。素我为父亲、素初同张学良一家拍照留念,分别时张学良题诗赠父亲:“总府远来义气深,山居何敢动佳宾。不堪酒贱酬知己,惟有清茗对此心。”“总府”为官职,符合张治中的“督抚”身份。这首由张学良秘书王益知书写的诗,一直挂在张素我家。
熏风旭日,古道热肠。在北京市政协任职的张一纯和在国家体委工作的张素央正和去过他们北京家的乡邻拉家常。我则悄声向张一纯核实:“听说您的名字是母亲洪希厚起的,谐音末任安徽省主席张义纯,是吗?”一纯以微笑作答,并未否定。张义纯老家罗家疃和张治中“入赘”的洪家疃相隔不过20华里,“二张”还是保定军校同窗。张义纯夫人章蕴芬和我来往书信我一直保存,信中她说起名“张一纯”就是拿儿辈和长辈他先生“张义纯”同音,故意气她。不过他们一家还是蛮好的,1949年10月章蕴芬去北京北总布胡同他们家,张治中特地买了两张二级卧铺回程票,让洪希厚陪同她返乡。
纪念活动后,巢湖市政协编了《赤子萍踪录》一书,请我审稿并联系出版印刷事宜。顺带指出,2014年版的《巢湖市志》第二十篇“人物”中“张素我”条,其卒年1987是错的。1915年出生的张素我逝世于2011年12月2日,若1987年已故,也就不会有1900年她和弟妹及孙辈们的安徽之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