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去理发。那位熟悉的中年女理发师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忽高忽低，有时近乎哀求。
听了一会后，我已大致听出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上初中的孩子不愿上课外辅导课，她央求孩子上。她挂断电话后，带着焦虑的口气问我：“你是老师，你说说看，要不要上辅导班？”闻言，我一愣，有些尴尬地告诉她：“我不是老师。”她似是不信，定睛认真打量着我，颇感意外地说：“你看着像个读书人，我一直以为你是老师。”
她的话让我心有微澜，不禁想起了过往的几件事来——
有年冬天，我去一家裁玻璃的门店裁桌面台板。女店主向我要过尺寸后，麻利地搬来一块白板玻璃，放在台面上，正准备动手裁时，有人进来提货，她只得放下手中的活，从里屋搬出早已裁好的玻璃，帮着顾客把货装上三轮车后，这才转过身，带着歉意对我说：“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随口道：“没关系，等一下又不碍事。”
许是我的宽容让她觉得受到了尊重，她面带笑容，真诚地说：“要是客人都像你这样通情达理就好了。做生意，自然不能怠慢了客人，但有时又实在是没办法。”她边说，边用一把长杆尺子压住玻璃，然后沿着尺的边缘划动玻璃刀，边划动边说：“裁玻璃这行饭不好吃，整天和玻璃打交道，稍不注意，手就会被玻璃划破。你看我这双手还是人手吗？”她伸出手来，让我看——那双手确实不似正常人保养得好，指头贴满了创可贴。
就在我心怀戚戚时，意外地听她感慨道：“还是你们读书人好，上班也不累，不像我这么辛苦。”听了她的话，我不好说什么，只得意味深长地笑笑。
还有一件事：二十多年前，我每天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上下班，途中有一个修车摊，师傅瘦高个，黑脸膛，一身的油污，一双手永远黑乎乎的。但他人热情，修车技术好。一天傍晚下班途中，车胎瘪气，我将车推过去，他接过就动手修起来。我在一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我的职业，他问我在哪个学校上班，教几年级？
我不由得好奇起来，便问他是怎么看出我是个老师的。他起先不语，只顾忙着手中的活儿，等忙得差不多了，这才道：“你天天打我这儿经过，我老早就看出你是个读书人，不是老师又是什么？”他说这些时有着十足的自信。我乐呵着，笑着不点破。
我是喜欢读书，且还时常写点小文章，自得其乐。“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的人大约都自带气质，不然他们怎么都认定我是个读书人？这让我有些自喜，也告诉自己：无论生活多么粗粝，一定要把书一直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