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那片在风中摇曳的翠蔓，穿过那层仿佛隔绝了千年的篁竹，我听见了水声。当我在那口石潭边站定时，我知道，我赴的不仅仅是一场山水的约，更是一次与柳宗元先生跨越时空的对话。
眼前的小石潭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普通，而是一面镜子，映照着千年前那个孤独的灵魂。
“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从潭底的石缝中渗出，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心闻之。
“嗯，我来了。”我轻声回应，蹲下身，用指尖触碰那冰凉刺骨的潭水，“柳先生当年在这儿坐了很久吧？”
潭水微微荡漾，仿佛一声叹息：“是啊，他坐在这里看鱼，坐了很久，看鱼看石头，看那斗折蛇行的溪流。他以为他在看我，其实，他是在看他自己。”
我凝视着阳光穿透水面，将游鱼的影子映在潭中的石头上。那些鱼儿佁然不动，俶尔远逝，真正是往来翕忽。
“它们看起来很快乐。”我轻声呢喃，“就像与游者相乐。”
“快乐？”小石潭的声音似乎有些悲凉，“那是它们的自由，也是它们的孤独，它们‘空游无所依’，就像柳宗元一样。身在江湖之上，心却无所凭依。他看着鱼儿，羡慕鱼儿的无拘无束，也在哀叹自己身不由己。他以为这满眼的青树翠蔓是生机，却不知这‘四面竹树环合’，恰恰是一座天然的囚笼，将他困在这凄神寒骨的孤寂中。”
我心头一震，原来，这满目的清幽，实则是满目的凄凉。
“可是……”我试图寻找一丝慰藉，“这里的水如此的清澈，石如此的奇特，你看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这难道不够美吗？”
“美？”小石潭似乎笑了，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柳宗元被贬永州，仕途的灰暗使他窒息。他来到这里，发现了我。我虽偏僻，却空明澄澈；我虽无人问津，却自有风骨。我身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棱角分明，正如他那一副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傲骨。他写我，就是在写他自己——即使被遗弃在荒野，也要保持内心的高洁。”
我恍然大悟。柳宗元笔下的“不可久留”，并非真是因为环境太过凄情，而是因为他不敢久留，他怕在这过分的清冷中，看清自己内心那份无法排解的悲怆绝望。
“那么，”我看着眼前的潭水，仿佛看到了柳宗元那双忧郁而坚定的眼睛，“你是否后悔被他发现？”
“不，”潭水的声音缓缓飘起，“因为他发现了我，让我不再只是一潭清水，他赋予了我灵魂，让我成为世人心中的‘小石潭’，他的痛苦使我永恒。如今，每一个读懂他的人，都会来这里，与我对话，与他对话。我们在孤独中相遇，在清冷中互暖。”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我缓缓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土。
“谢谢你。”我向小石潭深鞠了一躬，“你让我明白了山水不仅是风景，更是人心。”
我知道柳宗元从未离开，他化作这潭中的水，倒映着头顶的蓝天，静静等待下一个读懂他的人。
合肥市第四十六中学南校区八（17）班姜欣彤
指导老师：陶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