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细雪掠过田埂，这个凛冬，我与纸鸢的缘分，就从外婆的手心开始。
我原以为扎纸鸢不过是竹篾弯曲、彩纸粘贴的等闲活计，真正上手才知此间藏着诸般门道。
外婆坐在暖烘烘的火盆旁，枯瘦的手指捻着青竹篾，指尖翻飞间，一根苍劲竹骨便舒展成流畅的弧度。她教我劈篾：“力道要匀，手要稳，竹篾脆，急不得。”我颔首应声，手腕却总不听使唤，劈出的篾条要么歪扭如蜷蛇，要么脆生生断成两截，竹屑沾了满身。指尖也被划开一道细小红痕，疼得我倒抽口冷气。
我赌气将篾刀掼在桌上：不学了，这么难，学来又有什么用？外婆没嗔怪，弯腰拾起竹篾，炉火跳跃着，映亮她鬓角的银丝，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月光。她缓缓开口：“纸鸢扎的是心劲。你太急了，忘了它扶摇直上时，翅尖裁云的模样。”
外婆的话，像炉上温吞的蜜茶，熨平了我烦躁的心。
我重新坐下，跟着她量尺寸、固节点，棉线穿梭间，藏着针线缝岁月的温软；竹篾交错处，凝着匠心藏晨昏的执着。糊纸用的是稠糯的米汤，她说这样的纸鸢经得住朔风呼啸，耐得住霜雪侵凌。
最难的是裱糊，我屏息将宣纸覆在鸢骨上，手抖得厉害。纸面皱起细密的褶子，如春水漾开的涟漪，好不容易抚平，又在边角扯出小口。外婆递过帕子说，顺着竹篾的弧度来，像给纸鸢穿合身的衣裳。
我凝神屏息，细细粘牢。当粉蝶模样的纸鸢在掌心振翅欲飞时，窗外雪停了。冬阳穿破云层，金箔般的光洒在纸鸢斑斓的翅翼上，晕开一层暖。
外婆帮我系好棉线，我们走向村口麦田。风掠过田垄，我松开手，纸鸢起初踉跄如孩童学步，而后借着风势，翩跹于湛蓝天幕，飞向流云深处，应了鸢飞戾天的意趣和纸鸢逐风远的悠然。
夕阳西垂，晚霞似绮。我牵着线，和外婆并肩走在田埂上，纸鸢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芜湖市汤沟初级中学704班袁梦
指导老师：张承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