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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电梯停了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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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电梯停了。这可不是例行的安检,一刻钟就完事;也不是偶尔的故障,最多半小时便排除了。
  通知是周六傍晚贴出来的。一张板板正正的告示,出现在每一栋楼的电梯口。白纸黑字:因设备严重老化,为确保安全,将于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对电梯进行整体更换。好家伙,差不多要二十天时间!这爬上爬下要多少个来回呀!
  住我对面的H先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周一早晨上班,他夹着公文包出门,走到电梯口,手指习惯地去按下行的按钮,却是一点反应没有。他愣了一下,耸耸肩,脸上呈现出无奈的表情,掉头走进了也许他从未走过的消防楼道。八楼的那位女士倒是拎得清,往日都穿高跟皮鞋,进出电梯的“笃笃”声总是余音袅袅,伴随着婀娜身影而为人们熟悉。而今天她却悄无声息地从我家门口经过,一看,竟换了一双平底布鞋。
  各家各户生活形态的改变是立马可见的。上下楼的频率在大幅度地压缩;垃圾袋普遍变大变重了,积少成多,手拎着固然费劲了,但比脚的多次攀爬明显划算;对垃圾“产出”的敏感,倒逼出对“浪费”的反思,过去轻易丢弃的,也有选择地“郑重”保留。
  小区边的菜蔬水果超市,采买次数的减少带来的是每次数量的增加,不乏推着小推车满载而归的。有限的“囤积”已然成为一种主动行为。我居六层,毕竟年事已高,一路上来,气喘吁吁,非歇一两次不可。心情大抵如此:至二楼,郁闷;至四楼,有所开朗;至六楼,如释重负。
  数年前,我曾做客朋友家。他家在六楼,没有电梯,得爬。装修典雅,美轮美奂,只是觉得爬上爬下,颇不方便。朋友不以为然,说权当锻炼。我乘电梯惯了,自然不能认同,提醒朋友要长记性,不要动不动把车钥匙手机什么的落下。如今自己也写个条子贴在门楣上做备忘。
  几近被遗忘的消防楼道开始忙碌起来。从脚步声的快慢大致能分出是上班族还是退休族。人们一开始表情也各有不同:住高层的愁眉苦脸,住低层的眉头微蹙。一周以后,都有了一种随遇而安的淡定,偶尔有一声长吁短叹传来,多少也带有一点自嘲的意蕴。
  楼道光线昏黄,空气中有股清冷的、混凝土与旧油漆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台阶是平整的水泥抹面,每一层楼十八级,以前隐没在电梯轿厢里的垂直距离,此刻变成实实在在的具象:自己的呼吸、心跳、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小腿肚的酸胀感……家,不再是一个按键即达的符号,而成了一个需要流汗、需要坚持、需要用步履一点点去丈量,最后够得着的一个温暖的终点。
  以往在电梯里,各人的身体或许有远近之距,目光总凝视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某个界面;要么干脆瞅着轿厢壁上的某个推销广告发呆,交谈是极其稀有的。楼梯似乎打破了这一切,上行者与下行者,在狭窄的拐角平台迎面相遇,点头,侧身,一句“您先请”,成了自然而然的招呼。相向而上(下)者,免不了攀谈几句,交往就这样开始了,有一对门对门的邻居,多少年来不知姓甚名谁,如今一周不到,已熟稔到可以代购(菜蔬水果)、代取(快件)、代倒(垃圾)了。
  由此看来,将我们与“生活”隔开的,有时并非空间与时间,而恰恰是那过于便捷的“抵达”。电梯给了我们速度与舒服,却也在那循环往复的升降中,稀释了邻里的温度,将可触摸的“脉动”,变成了一个个冷冰冰的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