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发是从几年前开始白的。先是两鬓，星星点点，后来蔓延到头顶，如今已是黑白参半、势均力敌了。朋友们见了面，总要惊讶地说：“哎呀，白了不少啊！”我便笑笑，说声“岁数到了”。可心里头，终究是不痛快的。
其实我早就想过染发，只是一直拖着。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染发像是一个分水岭——跨过去，就算是正式认领了“衰老”这件事。不染，仿佛还能假装自己还在壮年；一染，好像就向岁月缴了械。
有时候我也拿那些一头银发的明星来安慰自己。你看人家，满头白发，不也挺潇洒的吗？气质好的人，白发反而添了几分风骨。这么想着，便觉得不染也罢。可这种豁达往往持续不了多久——每次照镜子看到那些白发，心里还是嫌弃的。这种嫌弃很真实，骗不了自己。那些明星的潇洒是他们的，我的白发是我的，两不相干。
那天晚上，灯光下我无意间看了一眼镜子，吓了一跳。那些白发在灯下格外刺眼，夹杂在黑发里，说不出的杂乱、惨淡。我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觉得不能再拖了。当即上网买了一盒染发膏。
三天后，染发膏到了。我照着说明书，把两种药水兑在一起，摇匀，然后对着镜子开始涂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不容易。后脑勺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乱抹，手忙脚乱的。药水的气味有些刺鼻，手套太大，操作起来笨拙得很。弄到一半，我突然觉得好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这里折腾这些，何苦呢？可既然开始了，就硬着头皮做下去。
等了半个小时，洗掉。擦干头发，再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黑发，整整齐齐。白发不见了。说不上年轻了多少，但确实精神了不少，看起来清爽了。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那一瞬间，心里那些别扭、迟疑，都跟着白发一起被洗掉了。
坐下来，想起之前那些纠结，忽然觉得有些多余。什么“认领衰老”，什么“向岁月缴械”，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的框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定的事情？染发不代表拒绝衰老，不染也不代表接受衰老，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舒服一点罢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习面对衰老。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要自己摸索答案。今天染了头发，明天可能就不染了；这阵子在意白发，过阵子可能就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别让别人的标准框住自己——不管是“老年人就该有老年人的样子”，还是“潇洒的人都该坦然接受白发”。
白发也好，黑发也罢，头发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的。怎么顺心怎么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