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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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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真诠》出版的幕后推手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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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9版:徽派文史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树侯(1866-1935),名之屏,安徽寿县人,早年投身辛亥革命。中华民国成立后,自知非政治人才,退居乡里,潜心艺事。书法正、草、隶、篆四体皆工,篆隶功力深厚,行草颇具个性,篆刻与刻碑享有盛誉,有“铁笔张树侯”之称。其《书法真诠》系统论述了用笔、结构、择师、养气等书法的核心命题,艺术观点兼具历史视野与批判精神,是民国时期江淮书风与时代精神碰撞的产物,也是研究近代书法思想史不可或缺的文字资料。
 《书法真诠》的“幸与不幸”
  1932年秋,张树侯的《书法真诠》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1932年1月28日午夜,日本海军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指挥海军陆战队分三路突袭上海闸北,第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的指挥下奋起抵抗。日军对闸北、江湾、吴淞等地进行了猛烈轰炸和炮击,造成了大量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中国军队与日军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激战,最终于1932年5月5日签订《淞沪停战协定》。
  “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当时中国最大的文化出版机关——商务印书馆被日军炸毁,“古籍孤本,尽付一炬”。在民族危难和文化浩劫的关头,《书法真诠》的出版,注定充满了悲壮色彩。虽未能引起大范围的关注,《书法真诠》还是引起了士林的很大反响。于右任为《书法真诠》题诗:天际真人张树侯,东西南北也应休。苍茫射虎屠龙手,种菜论书老寿州。江南名流谈善吾为《书法真诠》作序,其中有“以五十年之考订,证三千岁之源流。又且开后进之坦途,辟前人之怪论。”皖西才子谢云皋赞是著为“断代为史之作”,且称著者张树侯为书家“解放大师”。
  而笔者最感兴趣的是,合肥李少川为《书法真诠》写的跋语——
  民国八九年间,树侯先生讲学北京,其习字科讲义稿久而成帙。国凤时同僦一寓,为之收集整理。此后写本经十余年而始定,各以东西南北者又十余年,是书迄未付印。人事沧桑,死生不可知。今秋约游海上,年近七十,老健犹昔,是书以嗜者多,遂劝公诸天下。先生为学,立教断绝依傍,务求平实合理,自然成一家言,无意成书,而书之不可无也必矣。长淮千余里,莽荡平原,亭林有言,崛起淮泗间者,往往为天下雄。树侯先生若仅以字书传,其代表北方之强者,何尝非积健之雄耶?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秋九月合肥李国凤。
  李少川(1885—1936),名国凤,以字行世。安徽合肥人,晚清重臣李鸿章之族孙(父李经纶为李鸿章侄辈),近代民主革命先驱、实业家与文化推手。早年背离家族传统仕途,加入同盟会。1911年武昌起义后,与王亚樵等策动“庐州(合肥)独立”,成立军政分府,是安徽辛亥革命领军人物之一。
  《书法真诠》的出版,幕后“推手”正是李少川。
  李少川在《书法真诠》跋语中说:1919-1920年那会儿,张树侯先生在北京讲学,他的书法讲义,积累了很长时间,已经成册了。我那时和先生同住在一个寓所,就帮他收集整理这些稿件。之后,这部手稿又经先生反复修改、完善,历经十几年才定稿,又因为各种人事辗转、流散东西南北十几年,所以这本书一直没能付印。这些年来,世事变迁,人海沉浮,生死聚散都难以预料。今年(1932年)秋天,我和先生相约在上海见面,他已年近七十,但身体还和从前一样健朗。因为喜欢、索求这部书的人很多,我就劝他刊印出来,公之于世。
  张树侯自己说过,《书法真诠》书稿,最初是与尹介甫山中论书的对话录,冠以《说字》之名。后入京师讲学,将《说字》重新整理,分类诠次,始冠以《书法真诠》之名。据李少川跋文所述,原来,在北京时他和张树侯同住一个寓所,曾为张树侯“收集整理”讲义手稿。
  李少川跋语中还说,顾炎武先生曾说过,从淮水、泗水一带崛起的豪杰,常常是称雄天下的人物。树侯先生的成就,本书的流传,正是代表北方雄强刚健的气魄。
  安徽旅沪名流李少川
  李少川为“民国初年安徽旅沪名流”,在上海皖籍社群中,兼具“组织者、金主、人脉枢纽”的地位,影响力巨大。
  1921年,他与柏文蔚、王亚樵等人重组同乡会,利用这一平台将分散于各处的皖籍劳工、革命党人凝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力量。李少川是安徽旅沪同乡会的核心发起人,他不仅是名义上的领袖,更是实际事务的决策者。
  作为李鸿章族孙,他拥有普通革命者难以企及的财力与社会声望。他是王亚樵等皖籍激进派的重要金主,曾出资将同乡会武装起来,直接塑造了上海滩的帮会格局。
  他的寓所是沪上皖籍政要(如许世英、关芸农)与革命元老(如柏文蔚、张树侯)的常聚之地。不同于空有虚名的乡绅,李少川拥有实权,曾任安徽造币厂厂长、国务院铨叙局帮办等,在旅沪皖人中具有极高的权威性与号召力。
  《书法真诠》是李少川见证张树侯从“铁血”到“铁笔”转型的载体。作为终生挚友,张树侯一生中两次“寓居沪上”,召集人、房东和资助者,均是李少川。
  1909年,张树侯作为淮上革命党人遭清廷通缉,李少川的上海寓所成为他的“避风港”。李少川寓所实为苏皖革命党人联络机关,张树侯以“寓居”为名,实则联络东京与中部同盟会,掩护反清活动。这次寓沪,得以与在上海办报的于右任相识,两人时时切磋书艺,时人论字有“北于南张”之谓。于氏谓张树侯先生以秃笔侧锋作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1930年,李少川再次邀请时年65岁、退隐治学的张树侯赴沪。三年间,张树侯无需为生计奔波,得以专心修订书稿,并在沪上画坛大结“翰墨之缘”。李少川利用其在旅沪同乡会中的影响力,联合于右任、许世英、杜月笙等数十位沪上名流,数次在《申报》为张树侯“代订书画篆刻润例”。
  1932年10月24日,《申报》刊登诸多好友为张树侯代订润例:“寿州张树侯先生,淮南老名士也。眼冷海桑,垂垂七十。襄阳耆旧,细数无多。乱世文人,例合槁饿。小山招隐,结庐犹在人间;大雅清游,曳杖更来海上。先生沉酣八法,精研篆刻,以倒海屠龙之手,写暮年伏枥之心。现由于右任、许世英、杜月笙、戴戟、王一亭、陈其采、屈映光、黄涵之、柏文蔚、常恒芳、高一涵、王仲奇、王亚樵、李立民、关芸农、李少川、唐尧钦、李次山、冯学芬、余空我、谢芸皋等代订润例,劝其问世。计书画四尺纸十元,增长一尺加二元,榜书卷册另议,撰文另议。石章每字二元,牙章加半。收件处:本埠各大笺扇号,通讯处:升平街润德里七弄一百九十五号李宅云。”
  10月26日,《晶报》再次刊登张树侯书画润例:“寿州老名士张树侯先生,年七十,工八法。尤精篆刻,艺而近于道者,现有于右任、许世英诸先生代订润例。各笺扇庄,均可收件,俾存国粹”。
  于右任、许世英、杜月笙、王亚樵等政界、社会名流为张树侯先生代订润例一事,极具分量,这种商业运作迅速提升了张树侯在沪上的知名度,使其通过卖字画获得收入,解决了《书法真诠》“出书缺钱”的窘境。代订润例的通讯处“升平街润德里七弄一百九十五号李宅”,就是李少川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