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之前,因身强体壮,鲜少与疾病过招,所以我对药物及其功效是几无概念的。儿时下地割草,镰刀砍破手指,鲜血汩汩直流,直接抓一把湿土止血疗伤;再不济,就将刺儿菜叶片揉碎敷于伤口之上。在贫瘠又无知的岁月里,家里既无碘伏、纱布、酒精等医疗储备,心中亦无惊天骇人的栗栗危惧,人,倒也活得皮实康健。
结婚生子之后,身体也很给面子,家里除了给孩子备些常用药品之外,我和“悍妻”从未将自己纳入“药保”范围之内,大人偶染小恙,挺挺也就过去了,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在我眼里,普通小疾是孩子的天敌,自然不可轻觑;而慢性大病则是老年人的宿命,理当坦然处之。处于人生黄金时段的青壮年,身体天然带有防护屏障,我们的任务,是肆意地生活,岂会被疾病牵绊?
然而“天道有轮回”。迈入不惑之年,身体每况愈下,三三两两的毛病开始浮出水面,它们犹如调皮的学生,在人生的课堂之上频频挑战老师的底线。当肾结晶在我身上崭露头角的时候,体检医生说无需治疗,多喝水、常运动即可将其斩于马下。我谨遵医嘱,与之展开博弈争斗,一年之后旗开得胜,心想尔等小疾,不过如此而已。虽然这几年肾结晶还会时不时地出现,但我已经掌握制敌之法,自信小蟊贼掀不起大风浪,索性鄙视它,让它没有存在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比肾结晶更让我头疼的,则是不痛不痒但病发期较长的感冒。四十岁之后,我几乎每年都会被感冒病毒侵扰几番,轻者鼻涕不断,重者频咳浓痰,体质已无力对抗病毒之威。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我不得不识时务、寻良医、问好药,借力御敌。我购买了独属于自己的小药箱,配备了感冒、消炎、退烧、清火、止痛的各种常用药品,以免挂一漏万,还捎带着备齐了创可贴、眼药水、棉签、纱布、剪刀这等药物之外的补给品。频繁的感冒发烧让我久病成医,身体一旦感到不适,立刻开始对症下药。小小的药箱,给了我大大的安全感。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疾病犹如雨后春笋一般次第呈现,让人防不胜防。在与疾病周旋的过程中,我以一己之力,按住葫芦起了瓢,顾东不顾西,手忙脚又乱。今年体检时,高血压这头洪水猛兽居然张开血盆大口向我汹涌袭来,并且高压低压双双飙升,打得我措手不及。人到中年,我一直以为还很年轻,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老年病”狭路相逢,询问了身边的朋友之后,方知他们十之五六也被这种顽疾困扰。朋友戏谑说,高血压与性别、胖瘦、美丑、职位没有必然联系。在未知得病之前,我似乎还很神清气爽、元气满满,确认患疾之后,便自动开启林黛玉模式,每天都以一副弱不禁风的状态,面对生活中的一切。自打与疾病厮杀以来,感冒发烧都是马前卒,可是这一回,居然迎来沙场悍将,我该如何接招,颇为令人头疼。
境遇相同的朋友建议我放平心态,他们说人到中年与高血压过招虽然不足为奇,但是要认真就医,及时服药,合理膳食,规律作息,避免焦虑,减少压力。其实高血压病症带给我的恐惧,远不及它的“赫赫威名”令人闻风丧胆。我不怕此病衍生的不适,怕的是它会伴随我的余生,更怕一旦服药就会终生依赖。但是敌人来到了家门口,且已登堂入室,此时如若惧战,无异于缴械投降,重获健康更是痴心妄想。为了作战师出有名,我试图通过调整作息、饮食、心情之法“先礼后兵”,每天不定期测量血压,观察波动情况,期待它能“知难而退”。与此同时,也买了医生开的降压药以备不时之需。我幻想不动一兵一卒即可出奇制胜,一旦此法无效,再派药物“出征”。
调整数日仍不见效,我只能鼓起勇气服药御敌,每天服用一粒降压药成了中年生活的日常,令人欣慰的是效果颇为理想。我期盼小药箱里的药品数量别和我的岁数一样逐年增长,我相信它有灵性,不会欺人太甚的。前提是,我自己先要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