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居易“雪消冰又释,景和风复暄。满庭田地湿,荠叶生墙根”时,我总忍不住想起早春的田间。那是荠菜真正该在的地方,藏着春日里最朴素的野趣。
午后到野外走一走,大片的庄稼地里,麦苗长势正好,绿油油地铺向远方,仿佛攒了一冬的劲儿,正悄悄地舒展身体。而荠菜就藏在麦苗脚下,锯齿状的叶子贴着地面,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这时候我会蹲下身,捏个小铲挖上几棵。铲子斜着插进土里,轻轻一撬,整个荠菜便连根而起,根须上还带着泥土,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这时候的荠菜最是鲜嫩,若是掐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初尝是淡淡的,青涩片刻之后,舌尖便会泛起若有若无的清甜。
在乡下挖荠菜是有讲究的,太小了,舍不得挖,留着长大点;开花了,就老了,嚼不动。那些叶片舒展、中等个头的才是最好的。挖满一捧,手指缝里全是泥,指甲盖里也染上了淡淡的绿渍,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脏。
回家后,把荠菜洗净、焯水、切碎,无论是包包子还是做配菜,滋味都异常鲜美。但我最贪恋的其实并不是这一口吃食,而是蹲在田埂上挖荠菜的那个午后: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软软地吹着,满眼都是新绿,满心都是熨帖。这份田间地头的细碎美好,是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
不负春光,不负日常,一如荠菜,应时而生,自有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