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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7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神秘南溪

日期: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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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行走       上一篇    下一篇

南溪是皖南山区的一座古寨,又名金家村,隐秘于深山的褶皱里,被世人称之为中国“最后一个匈奴部落”。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学者破译了其中密码,复经央视镜头呈现于天下。昔日那讳莫如深的小小村寨,从此蜚声四海,成了人们探幽访古的向往之地。
  古寨人家大多姓金,有八百余户,迁居于此已有1130多个春秋。匈奴语、匈奴歌、匈奴舞……在代代相传中,已流淌了八十多代人。漠北与皖南,相距何止千里,他们为何隐入这深山之中?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已然在思绪里萦绕良久。初春一日,本欲拜访一江之隔的友人,车过跨江大桥时,却阴差阳错地驶入了岔道。索性将错就错,径直往南溪古寨寻访而去。
  车近南溪古寨寨口,只见数人合抱的香樟,周身挂满五色祈福彩带,三座石孔桥如弯月横跨溪流上,却仍不见古寨真容——一道突兀的山岗横亘于前,与四周峰峦合围,仅留左右两径进入,兼有一条溪渠泄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登高俯瞰,古寨恰似一只肚圆颈细的倾倒梅瓶,盛满异族人家千百年来筑寨生息的人间烟火。那朝向村外的瓶口,以山岗为塞,虚实之间,为古寨平添了一道天然屏障。
  南溪古寨经风沐雨千余载,周身笼罩着神秘的光晕与传说。“九龙戏三珠”便是其一。古寨周遭,九峰竞秀,起伏的山脉一侧皆向寨子俯冲而来,似九龙游身探爪,戏玩着余脉间凸起的三座山岗。九峰之一的狮子山,为寨边最高的山峰。陡峭岭巅如雄狮盘踞,日夜守护着一寨的安宁。更奇特的是:一巨石似倒扣的船只,自崖边横空而出,伸出数米。兵荒马乱的年代,这石下空间,曾是古寨民众避乱躲匪、兼或采茶挖药时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至于“一寨九十九巷”之说,想来是匈奴后裔隐居密林后,失去了无际的草原,便结束了游牧生涯。祖辈居住的蒙古包,在苍茫大山中再无用武之地,加之江南汉俗渐进,下山筑寨、融入当地,成了自然选择。于是沿溪垒土,安居于此。
  古寨周边土地丰饶,林木森森,为匈奴后裔繁衍生息创造了机缘。渐渐地寨子人丁兴旺,房舍渐次而立,让出的巷道纵横交错,便利邻里出行。日久天长,古寨就有了九十九条巷陌。后来历经整缮,虽有不少巷弄已消失在时光里,余下的那些幽深古巷,与匈奴遗韵、徽派建筑相依共融,静守山中,迎送着岁月的枯荣和日升月落。
  偶遇出寨的老者,问及何处值得一看,他顺手指向箭楼和宗祠。箭楼是一幢两层楼的院落,面阔三间,进深两间,中有元末所建的虎口天井,整幢楼至今保存完整,风貌如初。箭楼墙壁四周设有瞭望窗和射箭孔,显然是为御外敌和防匪患而筑的,兼具居家生活之用。楼的西北角,形如箭镞,直指西北大漠——匈奴故土。这既是对疆域安宁的祈愿,亦是对历史的铭记,更是对故园亲人的迢迢思念。昔日此样箭楼,曾有六十四座之多,遗憾的是现仅存此唯一。
  金氏宗祠修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占地一千二百多平方米,徽派外观之下隐伏着草原文明的基因:檐角如飞禽展翅,梁柱基部呈马蹄状,正中央主梁昂首向天,宛如匈奴人引弓射雕的利箭,与汉式建筑迥然不同。支撑祠堂的百根立柱,唯西北角一根悬空而未落地——其意在于,期盼有朝一日能举寨北归,梦回故里。祠内供奉的玄武图腾,更是匈奴先人的精神符码。这位北方水神,游牧部族每逢出征必郑重祭拜。
  从草原雄主到定居深山,宗祠里一册册泛黄的族谱,默默地述说着不尽的沧桑:匈奴休屠王之子金日磾,在父亲归汉后被赐以金姓,成为汉武帝麾下名臣,其后裔在南北朝战乱中为避兵祸,一路南迁,最终循入皖南深山里,将这片世外桃源化作安身立命之所。
  作为一个独立民族,匈奴虽在史书记载中渐渐消散,但南溪古寨的重大发现,却为这段历史写下了鲜活的注脚:他们从“控弦三十万”的草原霸主后裔,化身为了耕读传家的山里人,却在建筑、图腾与记忆中,为这个古老的民族保留了最后的星火。
  如今,古寨的保护与修缮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曾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几幢老宅,已在修旧如旧的匠心之下焕发新颜。三两游人陶醉于古寨别样风情里,流连驻足;饿了,就在寨里人家开办的农家乐,尝一口地道的乡野滋味,聆听金姓族人娓娓道来——那穿越千年、融汇南北的往事,依然在这片深山中,随着炊烟袅袅,随着溪水流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