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天空像一块被搅开的奶油,混进了几滴蓝色染料。头顶正上方是澄澈的正蓝,越往远方越浅,到视线边缘,几乎淡成了一片白。阳光落在我身上,我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我向天空伸出手掌,也只是滤下几缕细碎的光。一定是因为我不够高,连太阳都不肯施舍给我一点温暖。
三月初和好友的一场争执,无意间撕开了我心里最深的缺口。身高,是我藏在心底最久的疤。尤其是上了初二,同学们的身高像竹节似的往上蹿,我看他们的目光,从平视慢慢变成仰视。网传的各种“增高大法”我几乎都试过,却没什么用处。日复一日,忧虑积成了一座大山。
我独自立在三楼窗边,静静向下俯瞰。忽然,一阵微凉的春风掠过,似有团淡粉撞进我的视线——哇,是花瓣吗?果真如此。那是一朵玉兰,立在枝头,它不高不低,恰好与我的视线平齐,对着我轻轻点头,像专程停在我眼前。我感到没来由的高兴,不禁凑近了打量。它还是花苞,却已带着将开未开的成熟,有一两片花瓣微微向天空张开,露出里面更小一圈的芯。从花枝相接的地方开始,浅粉一点点向上晕开,像少女的裙摆,纯净、平整。那颜色干净得很,比梨花多彩,比牡丹秀丽,高高地在风里、在空中,从容且自然,刚好和天色相映照。伸手轻碰花瓣,世上最顺滑的布料也不过如此。所谓“一见倾心”,大概可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我微微俯身,隔着空气静静望着它,望向下方。脚下的世界缓缓铺展,人影、树木都变得温和而渺小。我没来由地想,这玉兰一定是因常处如此高的视界,才生得如此标致吧!
这朵玉兰不必艳过牡丹,不必比肩高楼,单在属于自己的枝头安安静静地开,便足以成为一方风景。而我站在这里俯瞰世界,也终于看见,真正动人的,从不是高度,而是姿态。我轻轻伸出手,不再去挡阳光,而是迎着风,徐徐地靠近那片花瓣。这次,我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心中那座大山土崩瓦解。同伴拔节生长,是他们的明媚;我默默沉淀、慢慢生长,亦是一道风景。
曾经我在意的只是身高,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不是为了竞高,而是为了在更高的视界,看清身边的风景。我释然地长出一口气,决定接纳自己,站在心灵的高处,望向属于自己的、正在到来的春天。
合肥市五十中西校八(19)班骆凡灵
指导老师:胡桂华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