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还踌躇着,浅绿色的襦裙,买来挂了两个春天,总觉着太过鲜亮,穿出去怕人笑话。可今早推开窗,那春风扑在脸上,我便忽然想起,这样的天不穿它,恐怕会辜负这一场春色。
于是我换上襦裙,盘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对着镜子照了照,那镜中人竟也添了几分古意,像是去赴一个千年前的约。
一进公园,便看到春色已是满得装不下了。桃花挤挤挨挨地压在枝头,把天似乎都映成了粉色。柳条抽出新绿,软软地垂着,风一来,便拂过水面。我在一棵杏花树下站定了,支起自拍杆向后退,想寻个更好的角度,不提防后背就撞上了一个什么。
耳边一声轻呼,我慌忙回头,却见一个女孩子,正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团扇险些掉地上。她也是满身的古装,一身藕粉的长裙,外头罩着件月白的纱衫,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人。我们俩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们互相为自己撞了对方道歉,眼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彼此。在公园里穿汉服的不多见,我们都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我们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说起话来。原来她带了相机,想拍些穿着汉服赏春的照片,却又苦于无人帮她拍全景。我虽有自拍杆,却也只能拍些中规中矩的。这下好了,我们互为对方的摄影师,倒成了最理想的搭配。
于是便有了许多的快乐。我为她寻了一处假山拍照,那里有丛迎春花,金灿灿的,衬着她的藕粉衣衫更是清雅。她又领我到一座小亭子里,让我凭栏远眺。她便替我照了一张,说这构图像是古人的仕女图。我们拍一阵,笑一阵,引得游人也纷纷侧目,投来善意而新奇的目光。
后来,我们索性收了相机,只在花下慢慢地走。我们没有再聊天,只静静地看那花雨,心里却被这无边的春色给填得满满的。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西斜,游人渐渐稀少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我们都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家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这似乎是不必问的,问了反而落了俗套,仿佛要将这一场梦,硬生生地拉回现实里去。
临走前,她笑着看我,说如果有缘明年再见。我们便分了手,各自向公园的两头走去。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她也正回过头来,我们遥遥地挥了挥手。然后,她的藕粉身影,便渐渐地融进了那一片暮色里,再也分不清了。
我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心里没有离别的悲伤,反倒觉得异常的宁静。有的人,真的只要这样匆匆地见过一面就好了。我们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那一个完完整整的春天下午。她于我,就像这整个春天的一个符号,短暂,却又真切地来过。
回到家里,脱下那身襦裙,小心地挂好。那衣襟的花香,却好像已经留在了深处,散不去了。我想,明年春天,那棵杏花树下,或许我们真的还会再见的吧,又或许不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春天还会来,只要那花开时,我们都还记得那个下午,便已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