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春韭,是外婆留下的,窄窄的一畦,毫不起眼。
外婆健在时,记得天刚蒙蒙亮,她就提着一把镰刀,下到畦边。她的手很稳,贴着地皮,“唰啦”一声,一丛青碧便齐齐地落在掌中。露水沾湿了她的裤脚,她也不在意。
我最喜欢的,是外婆的春韭炒鸡蛋。几只土鸡蛋在碗里搅拌均匀,碧绿的韭菜切成碎末,混进去,只加一点盐。铁锅烧得滚热,金黄的菜籽油“滋啦”一声响,将那黄绿相间的液体倒下去,瞬间,一盘鸡蛋蓬蓬松松地涨起来,裹着韭菜,那香气便如炸开一般,充满了整个屋子。
有时,外婆也会包一顿韭菜盒子。烫面擀得薄薄的,包上拌了虾皮和粉条的韭菜馅,在锅上烙得两面金黄,焦脆的外皮一咬开,滚烫鲜美的汁水便涌出来,烫了舌头,也顾不得。
如今,菜场里一年四季都有韭菜,肥肥壮壮,可我总觉得少了那股子春韭味。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外婆,想起那一畦嫩生生的春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