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母亲就站在门口说:“快起床!一会吃完饭咱们踏青去。”我缩在被窝里嘟囔着:“天还这么冷,田里光秃秃的,踏什么青?”母亲推门进来笑着说:“都立春好几天了,风不沾身,正是踏青的好时候。”我慢悠悠穿好衣服,吃过早饭,和母亲出了门。
风拂过脸颊,确实没有了冬日的凛冽,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嫩芽的青涩味。远处绿油油的麦苗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地生长着,几只小鸟正在觅食,脚下沉睡了一冬的泥土变得渐渐松软。
路过小河边时,母亲突然蹲下,指着不远处说:“你看那。”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片枯草根处,竟钻出星星点点的鹅黄嫩芽,像针尖似的,顶开一道裂缝。“草发芽了……”母亲替我拈掉衣上的草屑,轻声说,“你姥姥常说,不管做什么事情得用心,才能看见真东西。”她又看向那片微微拱起的泥土说:“这地看着是很硬,其实生命早就在底下预备好了,它从不害怕春天会迟到,就怕路人不低头看。”
母亲的话像一颗石子抛进了我的心里,漾开层层涟漪。经过一棵落完叶子的梧桐树下时,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放慢脚步、低下头,发现在树根旁,一片矮枝上冒出茸茸苞芽,上面还有露水,莹莹颤动。我高兴地喊母亲来看,她走近时,脸上笑意满满。
日头渐渐升高,我和母亲踏上回家的路。想起早晨自己的那句“天这么冷,踏什么青”,才明白踏春不需要等到花开满枝,它就在草芽破土的细缝里,在树梢颤抖的苞蕾中,在泥土吐纳的湿润里。
风依旧吹着,拂过肩头。我小跑在前面,母亲安静地走在后面。回头望向母亲,我们相视而笑,无言中细听,春天正一寸一步地,从大地的脉搏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