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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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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江湖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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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徽派影视       上一篇    下一篇

要盘武侠,挂一漏万,还得回到张彻胡金铨时代。侠客角色+武术技艺+侠义精神?武侠,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定义。老实讲,那年看过陈可辛的《武侠》,我更蒙了。武侠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都没法概括,或许更像一首朦胧诗。
  我是觉得上天入地的威亚片能算,以李连杰的一身正气和林青霞喝酒为代表;硬桥硬马是另一个流派,拳拳到肉的《刀》这样的;然后是《卧虎藏龙》和《刺客聂隐娘》,江湖和侠义之下显影的情感羁绊。《一代宗师》算不算武侠?宫家人和叶问,好像把江湖说透了;直到徐浩峰,把江湖揭穿了,告诉你,功夫是这样打的,江湖是不堪入目难以卒睹的,都是想象力和虚构。
 从镖人回溯到“一夜白头”
  “八爷”袁和平导演,集聚四代动作演员的《镖人:风起大漠》,凭借一股飒爽凶蛮的侠义之风成为春节档的一抹亮色。其实大部分叫得出名字的武侠经典,都来自2000年之前,港片的黄金时代为主;但是中国内地市场,票房排名前十的武侠片,都是2000年之后的。
  目前《镖人:风起大漠》领跑中国市场武侠片票房榜(《卧虎藏龙》全球票房2.14亿美元),后面连着2到4位都是徐克导演作品——2025年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6.89亿元)、2018年的《狄仁杰之四大天王》(6.06亿元)和2011年的《龙门飞甲》(5.39亿元)。第五名是张之亮导演的《白发魔女传之明月天国》。就从“白发魔女传”说起,《白发魔女传》改编自梁羽生的同名小说,原著主要讲述了“玉罗刹”练霓裳与武当掌门卓一航之间的爱情悲剧,练霓裳为爱“一夜白头”是小说的经典桥段。1993年,张国荣和林青霞演绎了当时看来大尺度的《白发魔女传》,但回头看,表演还是有点矫情了。
  奇葩双“刀”堪称“师父”级别
  武侠片有时会提供一些奇幻的棱镜视角,你看见了,却又没看见。何平导演一部《双旗镇刀客》就可以孤绝江湖,以西部片式的苍茫构图,将西北荒漠塑造成吞噬生命的巨兽,少年的成长轨迹印证着江湖的原始法则——唯有直面恐惧方能存活。徐克导演的《刀》则用粗粝的实景颠覆港片暴力美学,摇晃镜头下的血肉横飞撕碎浪漫幻想,荒漠中的复仇之旅揭示江湖本质是生存本能的血腥博弈。《师父》则以冷兵器时代的精密器械喻示江湖秩序,咏春木人桩般的天津武行体系,将恩怨情仇纳入权力齿轮。
  徐克在《刀》中刻意剥离唯美滤镜,让演员持真刃肉搏至遍体鳞伤,这种近乎自毁的创作姿态恰是对类型桎梏的爆破;徐浩峰在《师父》里用考究的兵器图谱与门规切口,构建起比真实历史更严谨的武林生态。当《双旗镇刀客》的土坯房在风沙中震颤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压迫,更是江湖规则对个体的辗轧。
  江湖从未有过标准答案。它可以是荒漠孤镇的生死试炼场,可以是血迹斑斑的复仇修罗道,也可以是暗藏机锋的宗师棋局。武侠片的永恒魅力,正在于创作者不断打破类型窠臼,用个性化的镜头语言重新编码东方侠义精神——当赵文卓断臂后的癫狂挥刀划破银幕,江湖终于挣脱浪漫想象,显露出它最原始的生命力。
  银鞍照白马的诗性江湖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武侠片,如一卷泼墨山水,在光影间挥洒出江湖的魂魄与侠义的体温,堪称中国人武侠梦的终极幻想。
  李连杰的太极拳在《太极张三丰》中化作流动的月光,衣袂翻飞间暗藏阴阳哲思;王晶的《倚天屠龙记》以市井烟火解构江湖,张敏策马回眸时扬起的尘沙,裹挟着“大都等你”的誓言,散落成世纪末的一声叹息。
  《笑傲江湖2:东方不败》以颠覆性改编成就武侠经典。林青霞反串东方不败堪称神来之笔——红衣浮水仰头饮酒的画面惊艳影史。林青霞飞,林青霞饮,林青霞飞着饮……徐克镜头下的《黄飞鸿》将家国熔铸成脊梁,雨中撑伞的身影踏碎晚清暮色。而《新龙门客栈》的荒漠烽烟里,梁家辉执剑而立如孤松傲雪,林青霞的眼波流转似塞外流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江湖儿女的情仇在风沙中淬炼成诗。金镶玉的风情,周淮安的儒雅。邱莫言看到周淮安,凭栏的指尖芭蕾,这才是林青霞最动人的表演,而不是什么劳什子雌雄莫辨。威亚,让武侠时常显得科幻。
 江湖迷局中的身份迷宫
  武侠世界里,能看到江湖迷局中的身份迷宫与宿命悖论。《一刀倾城》以历史为刃劈开武侠新境——狄龙饰演的谭嗣同高呼“我自横刀向天笑”,将家国大义藏于刀光剑影,武侠文言台词如密码般叩问忠义本质;洪金宝用克制的暴力美学,在历史洪流中埋下个人抗争的悬疑伏线。被低估的“大刀王五”的传说,在格局上,我觉得它不输《投名状》和《绣春刀2》,当然后面两部把小人物放进历史烟云的做法,和《一刀倾城》是有传承关系的。
  《英雄》的刺秦之路,实为对“天下”定义的层层解构。武功越高,真相越模糊——权力逻辑碾碎侠客信仰。《剑雨》更进一步,将江湖悬疑植入市井肌理。杨紫琼的细雨身世之谜、王学圻的易容阴谋,让武功沦为身份置换的工具。江湖是个人性试炼场。武功越高,越困于身份迷障;侠义越纯粹,越撞见宿命高墙——又想到了《投名状》。蜘蛛侠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困惑越大!其实《侠女》也算悬疑,到最后它竟然来了一个佛光普照。
  刀光剑影间的灵魂独白
  《东邪西毒》里这么说:“醉生梦死,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越清楚。”王家卫将武侠解构为记忆与遗忘的寓言,武功化作逃避现实的借口,江湖儿女的执念在大漠孤烟中发酵成存在主义诗篇。《一代宗师》也一样,宫二对叶问说:“我在最好的时候碰到你,是我的运气……我心里有过你,喜欢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雨滴般的拆招镜头里,武林宗师的传奇湮灭于时代洪流。王家卫善于看见个体情感的脆弱与尊严,王家卫是个敏感的人。
  《卧虎藏龙》里李慕白闭关时对俞秀莲说:“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手放开,你得到的是一切。”轻功飞檐的表象下,是道家“无为”的生死观。玉娇龙的叛逆与李慕白的顿悟,将武侠升华为对欲望与自由的东方禅思。话说回来,《刺客聂隐娘》里田季安抚剑沉吟:“剑道无亲,不与圣人同忧——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台词如冷铁般叩问权力对人性的异化,武侠沦为盛唐衰落的挽歌。  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