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抽油烟机售后上门。
房子是精装修，抽油烟机也是配好的，说是新款，带联动功能。燃气灶一开，它自动就转。真高级，真方便，要不是精装修附赠，自己可舍不得买。
住进去没多久，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年到头，我做不了几顿饭。可每次回家，一推门总能听见它在嗡嗡响。起初以为是上次忘关，后来留意几回，明明没做饭，它也转。搞不懂，也懒得细想，反正每天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把它摁掉。时间长了，这动作成了习惯，跟脱外套换拖鞋一样自然。
真正起疑是2024年6月。那段时间连着出差，一个月跑了二十八天。回来交电费，单子上的数比预想的多出几十块。家里没人，除了冰箱，没啥费电的东西。我琢磨着，八成是这台抽油烟机没少转。念头闪了闪，真要查起来太麻烦，算了，接着摁吧。
前几天接到售后电话，说要来检查烟道口。我问是不是有问题，那边含含糊糊，只说是例行维护。我没多想，约了时间。
师傅进门，直奔厨房。没拆吊顶，倒是把燃气灶掀开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配件，外包装上印着“按键板组装配件”。我问这是换什么，他说换蓝牙。
我一愣，蓝牙？
他点头，说这批机器带联动，用的蓝牙信号。本来该是自家灶具配自家烟机，可装的时候信号串了，整栋楼都乱了套。你家灶具一点火，可能好几家的烟机跟着转；别人家做饭，你家这台也跟着空转。所以得挨家挨户把蓝牙模块都换了。
也就是说，这几年来，只要楼里不知哪几户邻居做饭，我家这台就勤勤恳恳地转。啥也抽不着，就那么空转。
师傅换完，说好了，不会再自动开机了。
我本想问，那这几年多交的电费咋办，机器白转这么久，寿命也折了吧？转念一想，这话跟师傅说也没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傅走了，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台不响的抽油烟机，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这几年时间，它有多少回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嗡嗡响？那些不认得的邻居，他们的爆炒煎炸炖汤，隔着楼板，都能把这台机器叫醒。它像个热心肠，听见动静就跑来帮忙，到厨房一看，啥也没有，就那么一直转着，转到我回家，伸手把它摁掉。
我家的饭菜香，大概也叫醒过别人家的机器。他们和我一样，不晓得怎么回事，每天回家头一件事，伸手摁掉。
晚上刷手机，看见有人做了条视频，说的也是抽油烟机串线的事。底下好几千条留言，都在讲自家经历。有个说，他家串线以后，每天半夜准点响，后来才知道楼上那家上夜班，凌晨回来做饭。
我看了半天，忽然有点好奇。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家抽油烟机和哪家邻居串着。是楼上还是楼下，是对门还是隔壁。是一对新婚小两口，天天变着花样做饭，还是一位独居老人，一日三餐清粥小菜。不知道。兴许不止一家，是好几家。那些看不见的信号，在楼板间穿来穿去，把互不相识的人家搅到一块儿。
现在修好了。那些乱窜的信号没了。
当晚没做饭，在餐厅喝了点酸奶麦片。厨房静静的，抽油烟机静静的。静下来，反倒有点不习惯。想起过去这几年，每次回家听见嗡嗡声，心里还嫌烦，抬手就摁掉。如今没那动静了，才觉着那些嗡嗡声里，藏着别人家做饭的光景。
信号断了，日子还是各过各的。只是往后在电梯里碰见，要是闻到谁家飘出饭菜香，说不定会想，这家，该不会就是转过的那家吧。想完也就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