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方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还是“未明方言区”,有着独特的语音、语汇、语法体系。外地人很难听懂读懂。
比如“吃面饭”,是徽菜行话。我初听时,很是迷惑:这是吃面,还是吃饭,或是面与饭合在一起吃?后来经人解释,才明白,这是徽州人当年外出务工的职业选择,去开餐馆,或去当店小二,或学厨师,或做账房,或纯粹在餐馆干杂活,以混得一口饭吃,便是吃面饭。
以前徽州人外出吃面饭,合肥基本不在考虑之中。如果画一份徽菜地图,基本一片红的肯定是“小江南”地区,如上海、杭州、苏州、扬州、镇江、南京等。其它则是星星点点。从安徽省内看,徽菜重镇当数芜湖、安庆等地。究其原因,恐怕还是过去合肥实力薄弱。所以,站在徽商角度,到合肥很难吃上面饭;站在食客角度,在合肥也很难吃到面饭。
近年来,随着合肥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全国各地、甚至世界的各类餐饮开始抢滩淝上,徽菜也不甘落后。需要注意的是,合肥规模、名气稍大点的餐馆,大多不做早餐早点,忽闻徽州早茶工作研究室——星聚堂开张,自然想去瞅瞅。
既然是早茶工作研究室,自然与一般餐馆不好比了。特别是其创始人邵期静、许建兵,都是徽菜文化研究学者,擅长徽菜理论研究和经典徽菜研发,按时下流行的说法,是专家型的实业家。特别是邵总,出身绩溪伏岭望族,伏岭“七十二条巷藏龙卧虎才俊代出,三十六眼井物华天宝人丁兴旺”,其“徽厨之乡”声名远播,他自个儿也是徽菜著作迭出,是动手型的著作家。
徽菜分为两端,即徽馆菜和徽俗菜。徽俗菜,大意指我们通常说的“土菜”,在本地做,本地吃。而徽馆菜,则比较高大上了,讲究菜式、菜型、菜品,对徽菜的发展起着实际的主导作用。后来所谓徽菜为“八大菜系”之一,甚或“八大菜系之首”的说法,多指徽馆菜。
现在这徽俗菜与徽馆菜有合流倾向。主要原因是经济发展、社会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一方面促使土菜登堂入室,另一方面也促使馆菜面向大众提供服务。此外,主要是食材采集运输条件大为改观,城里的菜馆与徽州的田野有了直接的连接,特色便有了保证。大大方便了徽州地方大厨外出“吃面饭”,方便外地食客就地“吃面饭”。
这徽州早茶,竟然可以早茶晚吃。对徽州早茶,邵总有一套理论解释,说是从古就有了。他搜罗了不少史书,可以佐证此言不虚。但我倒想起过去曾读过的上世纪三十年代胡适、梁实秋等文人在上海滩吃徽菜馆时留下的星点笔墨记录。那时的徽菜馆,一天三餐都供简餐,主要是面食。
或许,从那里也可以找找徽州早茶晚吃和“吃面饭”这词儿的由来。
我注意观察了下,这晚上用的徽州早茶,与正餐差别不大。端上的菜品,最大的特色当然是时令清食,现做鲜食,素餐辅荤,茶餐并用。星聚堂搞早茶研究,特别深入挖掘了不少古菜品茶品,个个工艺繁复,味道香鲜。
水馅包:里边的馅是冬瓜或南瓜,加瘦肉,灌汤。它不是水晶包,菜多肉少,肉则肥多瘦少。蒸出来的水馅包,多汁,因此而得名。冬瓜南瓜都不缺水,缺水则别补水汤。关键却在包子皮上,轻薄如纸,透光照物,提溜起来,不得不加倍小心。包子褶有24个(应24节气),或12个(应1年12个月)。平时用一半,团圆时褶满。既可当主食,也可当菜佐酒。
肥鸡徽州豆腐:这个是标准的馆子菜,极费功夫。一个大的青盘,鸡头鸡翅鸡爪,西蓝花衬底,浇的鸡汤,然后是切成小方块的白嫩“水豆腐”,“豆腐”之上点缀着枸杞、小葱粒等。这“豆腐”块里边并无一丁点豆子成分,全是用母鸡的胸脯肉改制的鸡茸。看着是水豆腐,吃着是豆腐脑,结果是肥鸡肉。
蜜汁方糕:徽州点心的主角是包粿和糕点,过去大多专为宗族祭祀准备,所以务求精致。这款方糕,用稻米为主要原料,磨压蒸煮切块后摆盘,用蜜汁托底,吃起来口感香甜软糯。
没骨鱼面:邵总介绍,这又称“鲭鱼面”,《扬州画舫录》记为“鱼肉面条”,或“岩寺街没骨鱼面”。是用剔除骨刺后的鲭鱼净肉为主材,和面捶打而成。吃起来鱼香满口,又脆嫩爽滑,很有些咬劲嚼劲,远不是一般面条可比的了。
此外还有寿桃包子:这是个先上的摆盘,顶端上摆着萝卜雕“骏马嘶风”,周边则是两大、八小豆沙包。这寿桃包子做工极好,颜色逼真,惟妙惟肖,它们一端上桌时,我便想吃。但许总说是凉的,暂不能吃。我看着只只可爱,结束时便要打包带了走。在回家路上,许总又发来短信,说拿回去后要蒸15分钟以上,方可食用。我这才明白,这本不是用在席上吃的。
出得星聚堂,合肥已是万家灯火。
从发展角度讲,各地的菜品进入合肥越多越好,并不怕“卷”。上面讲的徽菜,“徽”字含义应有所区别。现在称的“徽菜”,一是大安徽菜,同一省级行政区划里的菜都名之为徽菜;一是小徽州菜,即原徽州地域里的菜。安徽各地菜品丰富,各炒一盘,拼成安徽席,也蛮不错!